去過指揮部探聽到底細後，蘇秀禾算是穩住了心神。
作坊裡的生產不僅恢復了正常，甚至還有擴大的架勢。
她心裡有底了，可其他不知道內情的軍嫂們還在天天熬油點燈似的等訊息。
又過了足足三天。
這三天的日子簡首不是人過的。
就算蘇秀禾知道顧寒洲沒有死，但在這種見不到人、連個字條都沒有的情況下，這心火還是燒得她滿嘴長燎泡。
她每天喝三壺涼白開都壓不住這股子邪火。
上午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作坊的地下室裡。
今天接了個急單，肉聯廠食堂明天要加餐，一口氣要了三百個醬大骨。
蘇秀禾繫著圍裙，正蹲在西個大盆前面清洗豬骨頭。
“主任，你快來看看。”
李秀蓮拿著她那個黑色封皮的硬麵抄本，急匆匆地湊了過來。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眉頭糾結在一起。
“上個月咱們結給老劉頭的生豬款，我怎麼算都多出來五十塊錢的賬面對不上。我這算盤都打爛了，還是不對！”
要是換作半個月前。
誰敢在賬面上出這麼大的紕漏，蘇秀禾能拿著擀麵杖追著敲她的腦袋。
五十塊錢，都抵得上城裡普通工人一個半月的工資了。
可今天的蘇秀禾出奇的平靜。
她連頭都沒抬，只是用帶著橡膠手套的手在水盆裡攪和著骨頭血水。
“先掛個空賬。等對完下個月的條子再平賬。”蘇秀禾的語氣沒有一點波瀾。
李秀蓮愣住了。
“這……這可是五十塊錢啊！”
“五十塊錢怎麼了？五十塊錢能買人命嗎？”
蘇秀禾突然抬起頭，煩躁地懟了一句。
李秀蓮被嗆得一哆嗦，趕緊抱著賬本退回了自己的桌子邊。
她不知道蘇主任這是怎麼了，這幾天整個人就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誰也不敢去碰這黴頭。
整個地下室安靜得只能聽到刷鍋和算盤的聲音。
壓抑得像是在等待法院的最後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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