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門房的老王頭接到軍區總機電話時，蘇秀禾正舉著殺豬刀在後院剁排骨。
“蘇主任！指揮部來電話了！顧團長他們的車隊進市區了！”小通訊兵跑得鞋都快掉了，扯著嗓子在院子外面喊。
蘇秀禾手起刀落，“咔嚓”一聲，手底下的粗大腿骨一分為二。
她把那把磨得鋥亮的尖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插，扯下橡膠圍裙就往大門外跑。
作坊裡的軍嫂們聽見這一嗓子，頓時全亂了套，鍋碗瓢盆扔了一地。
“快快快！我家那死鬼終於捨得回來了！”王嫂把手上的洗肉水胡亂往褲腿上一抹，拉著李秀蓮就往外衝。
趙小花挺著個大肚子，走得比誰都快。
她一邊疾步走著，一邊還從兜裡掏出一把木梳，麻利地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
不到十分鐘，大院門口的土路上己經烏泱泱站滿了人。
家屬們全都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
深秋的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後背出汗，卻沒人肯挪動半步。
兩公里的黃土省道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這都半個小時了，咋還沒影兒呢？不會是路上車拋錨了吧？”人群裡有人開始嘀咕。
“閉上你的烏鴉嘴！”王嫂回頭就罵，“這麼大人了說話沒把門！閻王爺都不敢攔他們的車！”
蘇秀禾站在最前排，兩隻手死死地交握在胸前。
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像個穩重的婦女主任。
其實她的手心全都是汗，黏糊糊的，連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不停地墊起腳尖，往路的盡頭看。
心裡那股難熬的邪火，早就變成了貓爪子，一下一下地撓著她的五臟六腑。
就這麼煎熬地過了整整西十分鐘。
馬路盡頭突然揚起一陣遮天蔽日的黃土。
接著，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那聲音沉悶，震得人腳下的地面都在隱隱發顫。
“來了！車隊來了！”大門口瞬間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蘇秀禾的心跳驟然漏了半拍。
她死死盯著打頭的那輛軍用大吉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吉普車後面跟著十幾輛蓋著軍綠色厚帆布的大卡車。
整個車隊像一條滿是灰塵的土龍，嘶吼著停在了大院門外的開闊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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