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院子裡的公雞還沒叫第二遍，蘇秀禾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眨了兩下眼，腦子清醒得不像話。昨晚折騰到後半夜才睡，按理說應該累得爬不起來，可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輕快。
像是背了半年的磨盤忽然被人卸了。
她翻身坐起來，腳丫子剛沾地就“嘶”了一聲——腳趾頭還疼著呢。被顧寒洲那雙軍用皮鞋踩了十次，不疼才怪。
蘇秀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左腳大拇指青了一塊，右腳更慘，小拇指腫了一圈。
“跳舞跳的。”她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卻沒什麼怨氣。
穿好衣服出門，院子裡的空氣涼颼颼的，帶著初秋早晨特有的清爽。她深吸了一口，走進廚房。
灶臺上昨天走之前王嫂幫忙備好了小米，泡了一夜，正好熬粥。
蘇秀禾點火燒水，又從櫃子裡摸出一把紅棗，洗乾淨丟進鍋裡。紅棗補血，顧寒洲昨天手被酒瓶玻璃劃了口子，雖然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她一邊攪粥一邊從冰盒裡拿出兩個雞蛋，磕在油鍋裡，滋啦一聲響，蛋白在熱油裡迅速凝固，邊緣起了一圈金黃的焦邊。
煎雞蛋、小米紅棗粥、一碟切得薄如蟬翼的醬牛肉。
擺在八仙桌上，熱氣騰騰的。
蘇秀禾擦了擦手，把圍裙重新系緊。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不重，但很規律——是顧寒洲的步子。這個人走路跟上了發條似的，永遠那麼勻。
腳步聲到了堂屋門口停住了。
蘇秀禾從廚房探出頭，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
顧寒洲穿著白背心和軍綠色長褲，頭髮還沒梳，亂蓬蓬地支稜著。昨晚估計也沒怎麼睡好，眼底下有一圈淺淺的青。
他看著桌上的早飯，又看了看蘇秀禾。
蘇秀禾揚了揚下巴：“愣什麼？洗手吃飯。今天粥里加了紅棗，補血的。你昨天手上那口子忘了？”
顧寒洲沒動。
蘇秀禾拿勺子敲了一下鍋沿：“聽見沒有？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顧寒洲這才邁步走到桌邊坐下。
蘇秀禾己經盛好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滿滿一碗，紅棗沉在底下，小米熬得稠稠的，表面浮著一層金黃的米油。
這是半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給他盛飯。
之前冷戰那陣子，她連正眼都不給他，吃飯各盛各的，坐得遠遠的，恨不得中間擱一堵牆。
顧寒洲端起碗，喝了一口。
燙的。但他沒吭聲，首接嚥了下去。
蘇秀禾坐在對面，啃著煎雞蛋，眼睛盯著自己碗裡的粥，耳朵卻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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