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入獄的訊息傳回杏花溝的時候，正趕上秋收。
苞谷棒子曬了滿院，金燦燦的堆了半人高。村頭村尾都在忙，牛車吱吱呀呀地從田埂上拉糧食回來。
訊息是鎮上郵電所的老黃騎腳踏車送來的。
他先到了村支書老趙家裡，把法院的判決通知書和附帶民事賠償告知單交了。
老趙接過來一看，臉色當時就變了。
“十年？數罪併罰？”
老黃摘了帽子擦汗：“可不是嘛。聽說還不止這些事兒，以前在省城的案子也翻出來了，倒賣票據、挪用助學金，舊賬新賬一塊算。”
老趙把通知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後長嘆了一口氣。
“走，去劉家。”
訊息到劉家門口的時候，劉建軍的娘趙翠花正在院裡曬辣椒。
她看見村支書帶著一個穿制服的人進院，腿就有點打晃。
等老趙把判決通知書遞到她手裡，趙翠花的辣椒簸箕“哐當”掉在地上，紅辣椒滾了一地。
“十年？”她的聲音尖得破了音，“我兒子坐十年？”
“法院判的。白紙黑字寫著呢。”老趙敲了敲通知書，“持刀行兇，敲詐勒索，蓄意傷害軍屬——趙翠花，你兒子捅了多大的簍子你心裡沒數嗎？”
趙翠花“撲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得震天響，聲音從院子裡傳到了巷子口，又從巷子口傳到了隔壁幾家。不到半個鐘頭，半個村子都知道了。
劉建軍的爹劉老漢從地裡趕回來。
他本來腰就不好，這一聽，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佝僂著背靠在門框上。
嘴巴張了張，一個字沒說出來。
趙翠花哭了三天。
頭一天是嚎，嗓子扯著哭，從早上哭到天黑。第二天改嚎為嚷，逮誰跟誰說她兒子冤枉。第三天嗓子徹底啞了，只能坐在炕沿上幹掉眼淚。
村裡人的態度也變了。
以前劉建軍剛跟蘇秀禾離婚那陣，村裡還有不少人站劉家。說什麼“蘇秀禾一個殺豬的配不上大學生”“人往高處走也沒錯”。趙翠花那會兒腰桿子挺得首首的，逢人便說她兒子將來出息了要給她在縣城買房。
現在沒人替她說話了。
“大學生？人家大學早把他開除了！”
“還倒賣票據呢，那不叫投機倒把嗎？”
“可不是嘛，還拿刀去堵前媳婦，那蘇秀禾現在可是軍屬！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我看這趙翠花也是活該，當初人家蘇秀禾殺豬供他們家的時候，她是怎麼對人家的？打罵不說，還嫌人家丟份。現在好了吧？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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