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該忙的還得忙。
劉建軍的事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塘，濺了一身水花，但水面終歸會平。蘇秀禾的生活就是這麼回事——石頭沉了底，她還得接著賣滷肉。
入了十月底，作坊的生意越來越好。
光是滷豬蹄一項，每天的訂單就排到了後天。國營食堂來了兩個採購員，一開口就要一百斤滷豬耳朵，說是給職工搞福利。王嫂算完賬，拿著本子追到廚房，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心慌。
“秀禾！這個月的流水算出來了！”
“多少？”
“兩千三百塊！”
蘇秀禾切肉的刀頓了一下。
兩千三百塊。放在杏花溝，一個壯勞力種一年地都掙不到這個數。
但她沒時間高興太久。
因為第二天，一個更現實的問題就擺到了她面前。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下午，蘇秀禾照常去東街菜市場送貨。市場管理處的趙主任把她攔在了攤位前，手裡拿著個紅標頭檔案晃了晃。
“蘇同志，上面最近查得緊。你這個滷味作坊一首沒有正式的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之前是打著軍屬互助的名義，我給你開了綠燈。但現在不行了——區裡下了通知，所有在市場經營的個體戶必須持證上崗。”
蘇秀禾接過那份檔案看了兩遍。
“趙主任，這個執照怎麼辦？”
“去區工商所，填表、交材料、蓋章、審批。順利的話半個月能下來，不順利的話……”趙主任搓了搓手指，“那就不好說了。”
蘇秀禾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但沒接那個茬。
她把檔案疊好塞進圍裙兜裡，騎上三輪車回了大院。
當天晚上，蘇秀禾就開始琢磨這事。
她翻出前幾天王嫂從報紙上剪下來的一篇文章，講的是國家剛放開的個體經營政策。文章裡說，八零年以來，個體工商戶的數量增長了多少多少，政策如何如何鼓勵。
看著挺好。
但等她第二天跑了一趟區工商所，心情就沒那麼好了。
工商所在城西，騎三輪車去要西十分鐘。蘇秀禾到的時候，辦事大廳裡己經排了十來個人。她領了號，等了一個多鐘頭，總算輪到了自己。
視窗後面坐著箇中年大姐，頭髮燙成小卷，戴著紅袖章，手邊放著一搪瓷缸子茶。
“辦什麼？”
“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
大姐從桌上抽出一沓表格，“啪”地拍在窗臺上。
蘇秀禾低頭一看——好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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