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洲走後第二天。
蘇秀禾西點半就醒了。
天還黑著，窗簾縫裡透進一線灰濛濛的光。她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捲成了一團麻花。
睡不著。
索性爬起來，穿衣服，洗臉，扎頭髮，進廚房熬粥。
粥熬上了，她去了作坊。
滷鍋還有昨天剩的底湯，她加了水，添了香料，把新到的十斤豬頭肉下了進去。攪了兩下，又去切蘿蔔乾——這是新研發的滷味蘿蔔乾，成本低，賣得快。
忙活了一早上，手沒停過，但腦子根本不在活兒上。
切蘿蔔乾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頭。
醃料放多了鹽，她嚐了一口，齁得首吐舌頭。
王嫂九點來了，一進門就嚷嚷：“蘇主任，你那個紅綢裙子的腰帶我給你配好了，周大娘用金線鑲了個邊——”
“嗯。”
“嗯什麼嗯？你看都不看一眼？”
蘇秀禾擦了擦手：“放那兒吧，回頭我試。”
王嫂把腰帶往桌上一擱，湊過來仔細打量她。
“你今天怎麼了？蔫了吧唧的。”
“沒怎麼。昨晚沒睡好。”
“緊張的吧？”王嫂一臉瞭然，“我當年結婚前一天也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進的禮堂——”
“嗯嗯嗯。”蘇秀禾敷衍地應著。
王嫂說了一通，見她心不在焉，也不再多問。臨走時丟下一句：“明天的事你什麼都不用管，人來了坐著就行。記得把新衣裳穿好，別又穿你那身圍裙出來。”
蘇秀禾擠出一個笑：“知道了。”
王嫂走了。
蘇秀禾繼續幹活。攪滷鍋，切菜，裝袋，過秤。機械地重複著每一個動作。
到了下午三點，該送的貨送完了，該收的賬收了。
她把三輪車騎回大院，停好，進了樓。
路過顧寒洲的書房時，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門關著。
她每天從這扇門前經過，從來不會刻意進去。那是他的地盤——書架上全是軍事理論和地形圖冊，她以前翻過一本，一個字都看不懂，從那以後就再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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