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拎著帆布包，肩上扛著一口小滷鍋，正從女工宿舍樓道里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灰藍色的粗布褂子，褲腳用繩子扎著，腳上一雙黑布鞋，鞋面上濺了幾點滷汁，洗不掉了。
頭髮扎得高高的，馬尾隨著走路一晃一晃。
她走得快。
昨天跟張老闆打過電話了，說今天下午三點到鋪子看場地。她得先過去量一下尺寸，看看灶臺支在哪邊合適。
剛走到肉聯廠大門口，還沒邁出鐵門檻，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剎車響。
輪胎在水泥路面上擦出一條黑痕。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橫在了大門正前方，車頭差點懟上門口的水泥柱子。
蘇秀禾的腳步停了。
車門推開，顧寒洲從駕駛座下來。
他穿著軍裝，左臂上的繃帶還沒拆，外套袖子空蕩蕩地耷拉著。臉色不太好看，嘴唇發白，像是一口氣開了很遠的路。
他大步走過來，首接擋在了蘇秀禾面前。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兩步的距離。
門衛老劉從值班室的小窗戶裡探出半個腦袋，嘴裡的花生米差點嗆嗓子眼裡。
“讓開。”蘇秀禾說。
顧寒洲沒讓。
“蘇秀禾。”
“我趕時間。”
“信我收到了。”
蘇秀禾換了一下扛滷鍋的肩膀，那鍋沉得很，硌得她肩胛骨疼。
“收到了就好。簽字吧。”
“不籤。”
兩個字，乾脆利落。
蘇秀禾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十一月的風裡，軍帽下面那張臉繃得鐵緊。眼底有紅血絲，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
“顧寒洲，我都不計較了，你一個堂堂團長，有什麼可猶豫的？”
“不是猶豫。是不籤。”
“那你打算怎麼樣？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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