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三點。
軍區大院的巷子裡沒什麼人。
天陰沉沉的，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把牆角的枯葉捲起來又摔下去。
顧家小樓門口的臺階上，跪著一個人。
江雪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襖，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膝蓋跪在冰涼的青磚上，身子一抖一抖的。
她己經跪了快半個小時了。
門關著。
“顧奶奶，您開開門，我求求您了。”江雪的聲音帶著哭腔，鼻涕眼淚糊了滿臉，“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門裡沒動靜。
“我當時是被逼的。”江雪抹了一把臉，“我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劉翠芬跟我說只要咬死是蘇秀禾偷的，我就能留在大院。我那時候腦子糊塗，我不該聽她的。”
還是沒聲響。
江雪往前膝行了兩步，額頭幾乎貼到門板上。
“奶奶，我被拐到山裡頭三年。三年。天天被打，跑了西回都被抓回去。我好不容易出來了，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再沒地方去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門後面終於有了動靜。
柺杖點地的聲音，一下，兩下，慢慢靠近了。
但門沒有開。
顧老夫人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出來，隔著一層木板，聽著悶悶的。
“姑娘。”
江雪猛地抬頭。
“你被拐賣的事，我同情你。”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字的，說得很慢。
“可你回來之後誣陷我孫媳婦，說她偷你東西，說她騙婚。你讓她在大院裡頭抬不起頭，讓全院子的人指著她脊樑骨戳。”
江雪張了張嘴想說話。
“這件事，沒有原諒。”
六個字。
門後的柺杖聲遠了，一下，兩下，越來越輕，上樓了。
江雪跪在地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整個人癱軟下來，趴在臺階上號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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