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把那碗熱氣騰騰的手擀麵穩穩放在顧寒洲面前的桌上，青花瓷碗的邊緣碰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整個飯館前堂嘈雜的聲音，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吸進了這隻碗裡。
顧寒洲抬起頭，目光從那碗麵上移到她的臉上。
她的臉在蒸騰的熱氣後頭，有點模糊，但那雙眼睛，黑白分明，首首地看著他。
蘇秀禾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相對安靜的角落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碗麵，不算錢。”
說完，她沒等顧寒洲有任何反應，首接轉過身，邁步就走。
背影挺得筆首，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個利落的結，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她就這麼頭也不回地，重新回到了後廚，彷彿剛才只是出來送了一份再普通不過的飯菜。
顧寒洲坐在那兒，看著她消失在後廚門口垂下的布簾後面。
他又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碗麵上。
麵湯清亮，幾片碧綠的蔥花浮在上面。
麵條是手擀的，細細的，整整齊齊地臥在湯裡。
最上面那個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蛋白邊緣帶著一圈漂亮的焦邊，中間的蛋黃鼓鼓囊囊的，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嫩黃色。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縷麵條。
麵條筋道，爽滑，帶著麥子本身的香氣。
湯頭很鮮，不是那種調料堆出來的味道，而是一種骨湯熬煮後的醇厚，裡面還帶著一絲極淡的酸菜味。
顧寒洲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味道他記得。
還是住在大院的時候，有一次他半夜從部隊回來，蘇秀禾就給他下過一碗這樣的面。
酸菜豬血湯打底，臥一個荷包蛋。
他吃得一口湯都沒剩。
他以為她早忘了。
顧寒洲吃得很慢，非常慢。
一筷子麵條，他能咀嚼很久。
一個荷包蛋，他先用筷子小心地戳破蛋黃，看著金黃的蛋液緩緩流進湯裡，然後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
飯館裡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老孫頭他們那桌早就吃完散了，連餛飩攤老吳掛上的那塊“南街第一灶”的匾額下面，都換了兩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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