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慢。
灰濛濛的光從東邊一點一點滲出來，像髒水里加了一滴墨。
蘇秀禾蹲了一夜，膝蓋僵了，站起來的時候“咔嚓”兩聲響，腿差點沒聽使喚。
她扶著皮划艇的邊沿撐了兩下，活動了活動腳腕，彎腰把槳拿穩了。
天光放亮之後，她終於看清了北渡口方向的全貌。
洪水比昨晚又漲了。
渾黃色的水面翻著白沫子，浪頭一個接一個地往岸上拍，帶著樹枝、碎木板和泥塊。水流的方向從西往東，速度很快，水面上漂過去的東西一眨眼就被捲走了。
蘇秀禾的目光越過那些浪頭，往遠處搜。
看見了。
大概在前方一兩裡地的位置，水面中間有一個凸出來的輪廓。
不大。像一塊灰褐色的脊背露在濁水上面。
那就是高地。
她看不清上面有沒有人。
距離太遠了。
但那個方向是對的。
蘇秀禾彎腰去推皮划艇。
橡皮艇擱在軟泥地裡，吃了一夜的雨水，底部陷進了泥裡。她用了全身力氣推，推不動。
她換了個姿勢，雙手卡在船底，蹲下去用肩膀頂。
“嗤”的一聲，船底從泥裡拔出來了。
她喘了兩口氣，把皮划艇往水邊推。
後面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站住！”
蘇秀禾沒停。
老劉帶著兩個後勤兵跑過來了。
“嫂子！你真要去啊？”
蘇秀禾把皮划艇推到了水邊。
水漫上來舔著她的鞋面，涼得她腳趾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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