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看見了。
“你那胳膊換隻手。”
“沒事。”
“換！”
顧寒洲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東西，蘇秀禾說不上來是什麼。不是害怕，也不是慌張。是一種很沉的、像石頭壓在水底的東西。
他沒換手。
“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雨聲和水聲裡只有她能聽見。“等一下如果水再漲，你抓緊繩子，不要鬆手。不管發生什麼，繩子不能松。”
蘇秀禾瞪著他。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顧寒洲沒有回答。
水到了胸口。
蘇秀禾的胸口被冷水浸住的那一刻，她覺得心臟被人捏了一把。涼意不是從外面侵進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
她的腳開始站不穩了。
水底下的泥地被水流衝得鬆軟了，每一步踩下去都在往下陷。水流推著她的身體往側面歪，她使了全部力氣繃著腿，才勉強沒被沖走。
顧寒洲的手臂箍著她的腰，鐵鉗似的。
一個浪頭從右邊拍過來。
不大。但足夠了。
渾黃的水拍在蘇秀禾側臉上，她嘴裡灌了一大口泥湯，嗆得猛咳。水的力道把她的身子推了出去，雙腳離了泥地，整個人飄了一下。
顧寒洲一聲沒吭地收緊了胳膊。
他的腳在泥地裡蹬了一下，兩隻軍靴深深地踩進了泥裡，整個人紮在水中間不動。蘇秀禾被他拽回來，後背撞在他胸口上，又結結實實地嗆了一口水。
她咳得天昏地暗。
顧寒洲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讓她把頭側過去吐水。
“吐出來，別咽。”
蘇秀禾吐了兩口黃泥湯，呼吸才順過來。她的手指死死地抓著繩索，指節都擰成了白色。
“顧寒洲。”
“嗯。”
“我有點後悔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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