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聲沒有停。
一聲接著一聲，從上游的方向碾過來，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塌。
水面的震動越來越明顯了。腳底下的泥地在顫，碎石子在跳，高地邊緣的濁水開始打著轉往上湧。
顧寒洲鬆開了蘇秀禾的手，轉身朝高處跑了兩步，站在最高點往北邊看。
他看了三秒。
三秒夠了。
“上游堤壩決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高地上每一個人都聽見了。十幾個兵的臉色同時變了。
“所有人往高地最高點撤！傷員先走！能動的扶不能動的，快！”
沒有人多說一個字。那些剛才還半躺在泥地上的兵一個個爬起來，有的攙著有的扛著，朝高地的最高處挪。
一個發燒的兵站不住，旁邊兩個戰友一左一右架著他往上拖。
另一個腿上有傷的被戰友背在了身上。
顧寒洲跑回蘇秀禾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跟緊我。”
蘇秀禾點了一下頭。
水在漲。
她感覺到了。
剛才她站的位置，水到腳踝。現在到了小腿肚。
從腳踝到小腿肚，不到一分鐘。
顧寒洲拽著她往高處走。高地的“高處”也就那麼一點，泥巴和碎石堆成的一個小土包，最頂上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站滿了人也就裝二十來個。
水還在漲。
到了膝蓋。
渾黃的水流比之前急了不知道多少，拍在腿上的力道像有人在推。蘇秀禾的腳被泥底滑了一下，身子一歪，差點坐進水裡。顧寒洲一把撈住她的腰，硬生生地把她拎了回來。
“踩穩了。”
“我儘量。”
蘇秀禾的聲音在發抖，但她還能說出“我儘量”三個字，顧寒洲就知道她還撐得住。
他把她推到高地最高處，讓她站到一塊石頭上面。那塊石頭是這片高地上唯一露出水面最多的地方。
“站這兒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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