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醫院的病房到了下午，走廊裡的腳步聲少了許多。
窗戶開了半扇，風從外頭鑽進來，帶著雨後潮氣，也帶著醫院裡散不掉的藥水味。
顧寒洲靠在枕頭上，臉色還白，左臂吊著，胸口纏著紗布，整個人難得安分。
蘇秀禾端著搪瓷盆進門的時候，他的眼睛就跟著她走。
熱水是護士剛送來的，盆沿冒著白汽，毛巾搭在盆邊，溼漉漉地往下滴水。
蘇秀禾把盆放在床頭櫃上，抬眼看他：“護士說你身上得擦擦，不然躺久了難受。”
顧寒洲很配合地點頭：“聽你的。”
這話說得太順，順得蘇秀禾反而多看了他兩眼。
她總覺得這人醒了以後不大對勁。
以前冷著臉往那兒一站，十步之內沒人敢大聲喘氣。
現在躺在床上，話不多，可眼神總粘著她，稍不注意就往人心窩裡鑽。
蘇秀禾擰乾毛巾，轉身去關病房門。
門合上的那一下，屋裡忽然靜了。
靜得她能聽見水珠落進盆裡的聲音，也能聽見顧寒洲呼吸時胸腔裡帶著的輕微雜音。
她轉回來，故意板著臉：“我給你擦身，你別亂動。”
顧寒洲眼皮半垂，嘴角卻動了動：“我傷成這樣，能亂動到哪兒去？”
蘇秀禾哼了一聲：“你能動的地方多著呢。”
顧寒洲沒接話，只把右手規規矩矩放在被子上。
蘇秀禾把被子往下掀開一點，露出他的肩膀和胸口。
男人的病號服釦子解開了兩顆，胸前還有大片青紫淤痕，顏色深淺不一，看得人心裡堵。
蘇秀禾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嘴上兇，擦過去的時候卻放得很輕。
熱毛巾先擦過他的脖子，再往下到鎖骨邊，最後避開紗布，從胸口邊緣慢慢擦過去。
顧寒洲閉上眼，喉結滾了滾。
蘇秀禾看見了，耳根有點熱，手指也跟著不自在。
她小聲罵：“閉著眼裝什麼大尾巴狼。”
顧寒洲眼睛沒睜：“怕我看著你，你手抖。”
蘇秀禾氣得差點把毛巾丟他臉上：“誰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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