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夜裡十一點。
得月樓早打了烊,後廚的灶臺涼透了,前廳的桌椅擦得能照出人影。蘇秀禾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門關著,檯燈擰到最亮那一檔。
桌上攤了一堆東西。
賬本三本——流水賬、成本賬、利潤賬。旁邊是一沓供貨單據、員工工資表、還有她自己拿鉛筆畫的一張表格。表格上密麻的數字,有的圈了圓圈,有的畫了橫線。
蘇秀禾左手按著算盤,右手翻賬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清脆。
兩個月了。
從臘月底到現在,得月樓的月均營業額穩定在三千八百塊左右。刨去原料、人工、水電、房租和各項雜費,淨利潤在八百到九百之間。
這個數字放在八西年的省城,己經相當可以了。
蘇秀禾把算盤往旁邊一推,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下午的時候,林桂蘭來店裡吃飯,隨口提了一句:“秀禾,城東那邊新開發了一條商業街,鋪面便宜,你要不要考慮去盤一間?開個分店?”
蘇秀禾當時笑了笑,沒接話。
但這個念頭像顆種子,扎進腦子裡就生了根。
分店。
她不是沒想過。得月樓現在名聲在外,報紙都登過了,老客戶穩定,新客戶不斷,生意好到中午那頓經常翻不過來臺。要是開個分店,等於多了一條收入來源,牌子也能鋪得更開。
但她沒有立刻點頭。
蘇秀禾重新坐正了,把那張自己畫的表格拉過來,在空白處寫了兩列字。
左邊寫:擴張。
右邊寫:深耕。
擴張那一列底下,她寫了幾行小字:
“新鋪面租金:月80-120。裝修費用:少說500起步。新店人手:廚師至少兩個,跑堂三個,收銀一個。培訓週期:兩到三個月。”
“陳師傅只有一個。他不可能分身去盯兩邊的後廚。”
寫到這兒,蘇秀禾的筆頓了。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得月樓能站穩腳跟,菜品質量是命脈。陳師傅的手藝是核心競爭力,張大勇和李小芳雖然進步快,但離獨當一面還差得遠。
她要是貿然開分店,菜品一旦走了樣,砸的是“得月樓”三個字的招牌。
隔壁街那家山寨店就是現成的例子——名字一樣,味道差了十萬八千里,結果不到一個月就被客人罵跑了。
蘇秀禾在“擴張”那一列底下畫了個大的問號。
然後轉到右邊“深耕”那一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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