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洲走後第十二天，蘇秀禾收到了第一封從京城寄來的信。
那天下午，郵遞員老何蹬著腳踏車來得月樓送報紙。他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蘇老闆，你的信。京城來的。”
孫小磊在旁邊瞅了一眼，“喲，顧團長寄來的吧？”
蘇秀禾接過信封，看了一眼落款。
字跡她太熟了。橫平豎首，一筆一畫跟刻在紙上似的。
“忙你的去。”她瞪了孫小磊一眼。
“得嘞。”孫小磊笑嘻嘻地跑了。
蘇秀禾拿著信封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信封有點厚。她拆開一看，裡頭是三頁信紙，正反面都寫滿了。
三頁紙。
這個人在家的時候一天說不了二十句話，寫起信來倒是能寫三大頁。
蘇秀禾把信紙攤在桌上，從頭看起。
“秀禾：
到京城第五天了。這邊一切都好，你不用擔心。
學校比我想的大，光食堂就三個，操場有三個足球場那麼大。第一天去報到的時候，差點找不著教室。
同學來自各個軍區，年紀有大有小，最大的比我大八歲，當師長了。最小的跟我差不多。
課排得挺滿的。早上六點出操，八點上課，晚上八點下課，十點熄燈。比在團裡還規矩，感覺像回了新兵連。”
蘇秀禾看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聲。
堂副師長回去當“學生”，想就有意思。
接著往下看。
“前天去了趟天安門。學校組織的參觀，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廣場比想象的還大，人也多。我給皮猴買了張明信片，明天寄。”
蘇秀禾心想，倒是沒忘了這個小約定。
“京城的冬天確實冷，比咱家那邊幹。嘴唇裂了兩天，同宿舍的人給了一管潤唇膏，擦了好多了。你給我織的圍巾每天都戴著，暖和。手套也是，出操的時候戴正好。”
蘇秀禾的手指摩挲著信紙的邊角，嘴角翹了起來。
翻到第二頁，畫風變了。
“食堂的菜真的沒你做的好吃。炒肉片放太多醬油了，黑乎乎的。青菜炒得像水煮的一樣。排骨湯裡只有三塊排骨。我現在特別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蘇秀禾笑出了聲。
“昨天教員講戰術推演，講到後勤補給的重要性。我坐在下面聽，腦子裡全是你當初在災區給戰士們烙餅的樣子。三百張餅。我到現在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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