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
蘇秀禾站在李秀蓮家的裁縫案前，渾身上下被量了個遍。
李秀蓮嘴裡銜著一根劃粉，手上的軟尺從蘇秀禾的肩頭繞到腰際，又從腰際拉到膝蓋。
“秀禾，你是不是瘦了？腰圍比上回量少了一寸。”
“忙的。”蘇秀禾站得首的，兩手垂在身側。
“忙也得吃飯。”李秀蓮把數字記在本子上，“做什麼款式？還是上回那種收腰的？”
“嗯。”蘇秀禾想了想，“顏色要淺一點。藕粉色行不行？”
李秀蓮停下筆看了她一眼。
蘇秀禾平時穿衣服從來不挑顏色，深藍、灰色、黑色，什麼耐髒穿什麼。突然要做藕粉色的衣裳，還指名要收腰——
“顧團長快回來了吧？”
蘇秀禾的臉熱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李秀蓮笑出了聲：“你蘇秀禾什麼時候主動來做過新衣裳？上回那件紅裙子還是奶奶逼的。這回自己找上門，不是等男人回來還能是什麼？”
蘇秀禾沒反駁。
李秀蓮把量好的尺寸收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天。三天給你趕出來。保證好看。”
“謝了。”
“謝什麼。”李秀蓮推她出門，“去吧去吧，我趕工呢。”
從李秀蓮家出來，蘇秀禾騎車去了百貨商店。
她在床品櫃檯前站了二十分鐘。
售貨員都看出來了：“同志，要不要這套大紅色的？新婚款，特別喜慶。”
蘇秀禾猶豫了一下。大紅色太扎眼了，顯得跟新婚似的。
但轉念一想——他走了三個月，回來跟新婚有什麼區別？
“要了。”
售貨員利索地包好，蘇秀禾付了錢，把一大包東西綁在腳踏車後座上。
回到家己經下午了。
奶奶在院子裡曬太陽，膝蓋上搭著一條舊毛毯，手裡拿著皮猴送的那個塑膠按摩捶，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腿。
“買什麼了？”老太眼尖。
“床單被套。”
奶奶的目光從包裹移到蘇秀禾臉上，待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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