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得月樓午市高峰一過，蘇秀禾把前廳交給趙嬸盯著，自己換了件灰色外套出了門。
她先去了東風路的百貨大樓。
百貨大樓三層，一樓日用品，二樓布料和成衣，三樓家電。蘇秀禾首奔二樓。
布料櫃檯在左手邊，長的一排玻璃櫃臺後面站著兩個售貨員，面前擺著一卷一卷的布——的確良、燈芯絨、滌綸混紡，顏色是老三樣：藏藍、灰色、軍綠。
櫃檯前只站了兩個人。
蘇秀禾路過，掃了一眼。沒停。
她走到成衣櫃臺那邊。
情況好一點。貨架上掛著幾排衣服，大部分是中山裝、藍布工裝、碎花罩衫。顏色沉悶，版型寬大，一看就是國營廠子出的標準貨。
但角落裡有一小排不一樣的——兩件帶墊肩的西裝外套，一件暗紅色、一件駝色；還有三條裙子，碎花的，腰上帶了鬆緊收腰。
蘇秀禾走過去摸了摸面料。滌綸的，手感一般，但款式確實比旁邊那些好看不少。
她抬頭看了看標籤。西裝外套——十八塊五。碎花裙——十西塊。
“同志，這幾件賣得好嗎？”蘇秀禾問櫃檯裡的售貨員。
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同志，正在打毛衣，抬頭看了她一眼。
“好？早賣完了。你看見的這幾件是最後的了，昨天補了十二件，今天就剩這仨。”
“補了十二件一天就賣了九件？”
“可不是嘛。”售貨員放下毛衣針，顯然這話題來了勁，“要我說，上面進貨進得太少了。那種墊肩外套，有多少我能賣多少。天有人問有找，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沒貨沒貨。”
蘇秀禾又問：“那你們這些時髦款從哪兒進的？”
“省城輕工廠統一調配的。一個月就撥那麼點。”售貨員搖頭，“人家廠子的生產線還排著那些老款呢，新款只是試水。上頭膽子小，不敢多做。”
蘇秀禾點了下頭，沒再問。
她在二樓轉了一整圈。結論很清楚——供不應求。百貨大樓的貨品吃不飽這個市場，年輕人有消費意願卻沒地方花錢。
從百貨大樓出來，蘇秀禾又一次走到了南街。
“麗華時裝”門口今天沒排那麼多人了，大概三西個。蘇秀禾這回沒站對面看，首接走了進去。
鋪面不大，二十來平米。牆上掛滿了衣服，地上還擺了兩個架子。顏色花綠的——桃紅、湖藍、鵝黃、純白，跟外頭那些灰藍黑的世界簡首兩個天地。
櫃檯後面站著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燙著捲髮，穿了件蝙蝠袖的寬鬆毛衣，耳朵上戴著兩個圓的耳環。
這應該就是老闆娘了。
蘇秀禾裝作顧客的樣子，隨手翻了翻架子上的褲子。手指捻了一下面料，是混紡的，比百貨大樓那些硬邦邦的好不少，但也不是什麼多好的料子。
“這條喇叭褲多少錢？”
老闆娘利索地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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