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樣品到了。
松茸切片曬乾的，顏色淡黃，聞著有一股子山野的清氣。竹蓀白得發亮，一捏就脆。幹筍粗細均勻，泡了水之後嫩得能掐出汁。
蘇秀禾在後廚試了兩道菜，陳師傅嚐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行。這貨好。”
蘇秀禾心裡有了底。
第二天她就跟顧寒洲說：“我要跟考察隊進山一趟。”
顧寒洲正在繫鞋帶，手頓了一下。
“你去幹什麼？”
“我得親眼看看。光憑樣品定不了長期合作的事。產量多大，加工條件怎麼樣，路況能不能按月走貨——這些不到現場看不清楚。”
顧寒洲抬頭看她。
“青巖縣離這兒西百多里地，全是盤山路。上回勘察隊坐吉普進去的，顛了一整天。”
“我坐過軍用卡車去災區。兩天兩夜，吐得臉都綠了，不也到了？”
顧寒洲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認識蘇秀禾快三年了。這個女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十頭牛也拽不回來。
“那我跟勘察隊打招呼，讓他們帶上你。”
“嗯。”
“坐吉普後座，別坐卡車。你那腰經不起顛。”
蘇秀禾瞥了他一眼：“我腰怎麼了？”
顧寒洲低頭繼續繫鞋帶，耳朵尖微發紅。
“……沒什麼。”
出發那天是六月十八號。
一輛軍用吉普，一輛拉物資的卡車。勘察隊六個人，加上蘇秀禾，一共七個。
帶隊的是個姓何的排長，三十出頭，臉曬得黑紅，一看就是常年跑野外的。他對蘇秀禾客氣得很，一口一個“嫂子”，車還沒開就把副駕讓出來了。
“嫂子您坐前面，後面路顛，坐後排容易暈。”
蘇秀禾沒客氣，上了副駕。
車從省城出發，先走的是柏油路，平穩穩的。過了兩個鐘頭，柏油路沒了。
土路。
不，說是土路都抬舉了。那就是兩道車轍印夾著一堆碎石頭，彎繞繞地往山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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