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撿起一片松茸幹聞了聞。
香。那種被陽光曬透之後濃縮出來的鮮香，比城裡賣的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你們現在是各家各戶自己採，自己曬？”
“對。誰採了算誰的。但也沒處賣啊。”老楊嘆了口氣，“去年我背了五十斤幹蘑菇到鎮上，賣了一塊二一斤。來回走了兩天。”
一塊二一斤。
蘇秀禾心裡算了筆賬。這品質的松茸乾片，省城的南北乾貨店賣五塊打底。中間的差價全被路途和中間商吃了。
晚上，老楊把寨子裡十來戶人家的代表叫到了他家院子裡。
蘇秀禾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擺了一溜簸箕。松茸、牛肝菌、竹蓀、木耳、幹筍、野核桃、山蜂蜜——擺了滿一排。
她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記。品種、成色、大小、含水量，全寫在本子上。
問產量的時候，老鄉們你一嘴我一嘴。
“菌子看天吃飯，雨水好的年頭多，旱了就少。”
“筍子倒是年有。滿山都是竹子。”
“木耳最穩當。春秋兩季，椴木上長的，年都有幾百斤。”
蘇秀禾把數字一條記下來。
她注意到人群后面站著個年輕姑娘。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一條粗辮子，膚色黑了點，但五官很精神。她沒往前湊，就站在後面聽，偶爾幫旁邊的老人翻譯兩句方言。
蘇秀禾問老楊：“那個姑娘是？”
“阿朵。寨子裡最出息的娃。初中畢業，識字算賬都行。她爹是老獵戶，滿山的路閉著眼都能走。採菌子這事兒，她比寨子裡大人都在行。”
蘇秀禾朝阿朵招了招手。
姑娘猶豫了一下，走過來。
“你叫阿朵？”
“嗯。”
“你們家一年能採多少松茸？”
“看年成。好的時候兩三百斤鮮的。曬乾能出五六十斤。”
“你覺得如果全寨子的人一起採，乾貨一年能湊多少？”
阿朵想了想，眼珠子轉了兩圈。
“光松茸和牛肝菌，怕是能有千把斤。加上木耳筍乾這些，翻一番。”
蘇秀禾點頭。
夠了。這個量，得月樓消化一部分，給其他飯館一部分，完全轉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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