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蘇秀禾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
打電話的人自稱是市婦聯的幹事，姓丁。說話客氣氣的，先把蘇秀禾誇了一通——什麼“巾幗創業典型”、“新時代女性代表”、“從個體戶到國營飯店承包人的成功轉型”——蘇秀禾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
讓她去給一個婦聯辦的創業培訓班講課。
“講什麼？”蘇秀禾坐在得月樓後廚的小板凳上，電話線繞在手指頭上。
“就講您的創業經歷，怎麼從無到有的。給學員們鼓勁。”
蘇秀禾沉吟了兩秒。“我就一個開飯館的，也值當上臺講？”
電話那頭笑了：“蘇同志，您可不光是開飯館的。報紙上都登過您的事蹟了。這回培訓班有西十多位下崗女工和待業婦女，她們最需要聽的就是真實的、接地氣的經驗。”
蘇秀禾想了想。“行。但我醜話說前頭，我沒念過幾年書，講不出什麼大道理。”
“不用大道理。您講真話就行。”
掛了電話，蘇秀禾把這事跟趙嬸說了。趙嬸一拍大腿：“老闆你出名了！”
“出什麼名。就是去說話。”
“那你打算講什麼？”
蘇秀禾啃了口蘋果，嚼了兩下。“講什麼……講我怎麼殺豬的？”
趙嬸差點把抹布扔她臉上。
晚上回家，蘇秀禾在桌上攤開紙，試著寫個提綱。寫了三行劃掉了，又寫了兩行又劃掉了。顧寒洲從她背後看了一眼。
“你這寫的什麼？”
“講稿。婦聯讓我去給人講創業經驗。”
“你還需要寫稿？”
蘇秀禾回頭瞪他。“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站那兒一張嘴就能訓一個營的兵？”
顧寒洲把椅子拉過來坐下。“你不用寫稿。你就照著你自己的事說就行。從杏花溝出來那天開始，一路說到現在。”
蘇秀禾歪著頭看他。“會不會太囉嗦了？”
“不會。你的故事比我聽過的任何作戰報告都精彩。”
蘇秀禾哼了一聲。“你少拍馬屁。”
但她把紙收了起來。不寫了。就說真話。
九月十二號，市婦聯活動中心的小禮堂。
臺下坐了西十多個人。年紀從二十出頭到西十多歲都有。有的穿著廠服，有的穿著家常的舊棉布衫，有的抱著孩子來的。眼神各異——有迷茫的，有無所謂的，也有期盼著什麼的。
蘇秀禾穿了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紮了個低馬尾。她站在臺上，面前放了個話筒。
沒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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