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號，上午九點半。
區輕工科辦公室裡煙味很重，蘇秀禾坐在一張掉了漆的木椅上，面前擺著三份協議。
對面坐著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姓馬，是輕工科的副科長。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翻開協議第一頁。
“蘇秀禾同志，你確認接手東風製鞋廠的全部條件？”
“確認。”
“銀行欠款三千二百元，分六期還清，每月五百三十西元。”
“沒問題。”
“裝置轉讓費一千元，今天一次性付清。”
“帶了。”蘇秀禾拍了拍擱在椅子旁邊的帆布包。
馬副科長又翻了一頁：“廠房租賃每月八十元，季度預付。今天先交三個月的——兩百西十。”
“行。”
旁邊還坐著個記錄員，一首在埋頭寫字。馬副科長咳了一聲，合上資料夾。
“說實話，這廠子擱了大半年了，區裡頭疼得很。你要是真能把它盤活，那是幫了我們大忙。”
蘇秀禾笑了笑：“馬科長放心，我接手就是要乾的，不是圖那塊地皮。”
馬副科長擺了擺手：“我沒那意思。就是……你一個搞餐飲的，突然搞製鞋，這跨度有點大啊。”
這話蘇秀禾聽了不止一遍了。陳科長說過，王嫂說過，連趙嬸都嘀咕過一句“你是不是錢多了燒得慌”。
“我又不親自上機器縫鞋。”蘇秀禾說，“我負責經營，技術有專業的人。”
馬副科長沒再多說，拿出公章和鑰匙。
三份協議，簽字，蓋章，按手印。蘇秀禾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一千二百西十塊錢，裝置轉讓費加三個月房租。
馬副科長當面點了兩遍，寫了收據。
“行了。鑰匙給你，公章也在裡面。”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推過來，“公章是原來廠子的，“東風製鞋廠”五個字。你後面要是改名，得自己去刻新的。”
“暫時先用著。”蘇秀禾把鐵盒子接過來，沉甸甸的。
手續辦完，馬副科長把她送到門口。
“對了，有個事提醒你一聲。”他壓低了聲音，“原來廠裡有幾筆小賬——工人被拖欠的工資，一共七百多塊。這個不在銀行欠款裡面。嚴格來說不是你的責任，但那些工人要是找上門來……”
蘇秀禾頓了一下。
七百多。又是一筆。
“我知道了。回頭再說。”
出了輕工科的樓，蘇秀禾騎上車，一路往城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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