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的了。
不是租的——是她真金白銀盤下來的。
蘇秀禾,你現在是兩家店的老闆了。一家飯館,一家制鞋廠。
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半年前她還在為得月樓第一個月能不能回本發愁,現在居然跑來開鞋廠了。
但荒唐歸荒唐,腳底下是踏實的。
她沒急著進車間。
站在門口把鐵盒子開啟——公章、營業執照、一疊舊賬本。賬本她回頭再看。
蘇秀禾把鐵盒子鎖回帆布包裡,重新上了車。
今天下午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廠房,不是擦裝置。
是找人。
陳科長給了她一份名單——十七個被遣散的工人,大多住城南附近。地址是舊的,不一定還準。但第一個人的地址她記得清楚。
技術組長,劉德勝,五十二歲,做了三十年鞋。
這名字是韓技術員也提過的。韓師傅上週在得月樓吃飯的時候說了句:“東風廠倒了可惜。裡面有個姓劉的,手藝是真好。給他好裝置和好料子,做出來的鞋不比省城差。”
蘇秀禾記住了。
她對著名單上的地址,一路騎到了城南永安巷。
巷子不寬,兩邊是老舊的磚房,牆根底下曬著蘿蔔乾。電線杆子歪歪扭扭的,上面掛著幾件晾乾的衣服。
蘇秀禾數著門牌號,停在了第七家門口。
院牆不高,探頭就能看見裡面——晾衣繩上掛著幾塊洗乾淨的帆布,裁成了鞋面的形狀。
蘇秀禾愣了一下。
廠子倒了大半年,這人還在自己做鞋?
她抬手敲了敲門框。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粗啞的嗓門。
“您好,我找劉德勝劉師傅。”
門從裡面拉開了。一個黑瘦的男人站在門口,五十來歲的樣子,兩隻手上全是老繭,指關節粗大。身上穿著件打了補丁的夾襖,腳上倒是穿了一雙白底黑麵的布鞋——針腳密實,做工利索,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我就是。你是哪位?”
蘇秀禾笑了笑。
“劉師傅,我叫蘇秀禾。東風製鞋廠,今天剛簽了我的名字。”
劉德勝眨了眨眼睛,沒馬上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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