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二，下午一點半。
蘇秀禾跟陳玉山交代了晚市的備菜，換了身不起眼的深藍色罩衫，騎車出了門。
從得月樓往城南走，要過兩條大街，再拐進工業路。
十月初的太陽還有點曬，但風己經帶涼意了。路上行人不多，偶爾過一輛拖拉機，突突突地冒著黑煙。
工業路越往裡走越安靜。
兩邊都是廠房，有的還在開工，大門敞著，能聽見裡面機器“轟隆轟隆”的聲響。有的半死不活，門開著但沒什麼人進出。還有的跟東風製鞋廠一樣，鐵將軍把門。
蘇秀禾騎到十七號門口，把車停在路邊。
廠門還是上了鎖。鐵門上鏽跡斑斑，鏈子纏了三圈，掛了把拳頭大的銅鎖。門縫裡能看見院子——水泥地面裂了縫，縫裡冒出來的草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高了些。
她站在門口打量了一會兒。
今天跟上次不一樣的是——門口多了個賣烤紅薯的老頭。
推著個改裝的鐵皮車，上面焊了個爐子，爐子裡的炭火燒得紅通通的，烤紅薯的香味順著風飄過來。
“大爺，來一個。”蘇秀禾走過去。
“大的小的？大的一毛五，小的一毛。”
“來個中等的。”
老頭從爐子裡翻出一個拳頭大的紅薯，用舊報紙包了遞過來。皮烤得焦黃，捏一下軟塌塌的，一看就烤透了。
蘇秀禾掏了一毛二分錢遞過去——中等的價。
她沒急著走，就蹲在路邊，一邊剝紅薯皮一邊跟老頭搭話。
“大爺，您天天在這兒賣？”
“也不天天。哪兒人多去哪兒。今天這邊有個廠下班早，過來碰碰運氣。”
蘇秀禾咬了口紅薯，甜絲絲的，心裡想著怎麼把話題拐到製鞋廠上去。
“這廠子關了挺久了吧？”她朝十七號的鐵門努了努嘴。
老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東風製鞋廠？關了得有小半年了。不對，快七個月了。過完年沒多久就不行了。”
“做什麼的？”
“做鞋的唄。以前做軍綠膠底鞋。”老頭翻了翻爐子裡的紅薯，“就是那種軍人穿的解放鞋，你見過沒？綠色帆布面，黃膠底。”
蘇秀禾點頭。見過。顧寒洲鞋櫃裡就有兩雙。
“後來呢？”
“後來上頭不訂了，也不知道是換了供應商還是怎麼著。反正軍隊的單子沒了，廠長就想改做民用的。改了兩年，賣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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