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秀禾沒回家吃飯。
她讓孫小磊跑了趟大院,給顧寒洲帶話說今晚在店裡對賬,不用等她。
其實不是對賬。
她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翻出了最近三個月的全部賬本。
收入、支出、利潤、流動資金——一筆一筆地過。
得月樓從七月份正式步入正軌以來,月淨利潤基本穩定在六百到八百之間。好的時候能到八百五,差的時候也沒低於五百八。
點心禮盒從八月底開始賣,到現在貢獻了差不多兩百多塊的額外利潤。
宴席收入上個月剛有的,紡織三廠那場賺了一百一十。
她把這些加在一起,又減去日常開支和人員工資,三個月下來實際存下的現金——兩千西百七十塊。
加上承包得月樓之前攢下的老本兒,還有這幾個月零零碎碎省下來的,手頭能動的錢一共是——
五千一百出頭。
蘇秀禾把筆放下,盯著那個數字。
六千打底,手裡五千一。
差將近一千。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桿。
得月樓的流動資金不能碰。
那是維持日常運轉的血液——進貨、工資、水電、雜費,萬一斷了,整個店都得停擺。以前差點被孫西斷供的教訓還記著呢。
山貨合作社那邊的預付款也不能碰。
那是跟阿朵和杉木寨村民的承諾。人家靠著這筆錢組織收貨、僱人分揀,她要是抽走了,信用就垮了。
想來想去,能動的就這五千出頭。
差一千。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人——顧寒洲。
他的存摺上肯定不止一千。他每個月的津貼加工資,除了交給她的家用部分,自己還存著不少。當初他把五百零七塊的老存摺都給了她,要一千塊絕對不會拒絕。
但蘇秀禾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不是面子問題。
是原則。
她從頭到尾沒用過顧寒洲的錢做生意。擺攤、開秀禾飯館、承包得月樓——每一步都是自己賺出來的。這不光是獨立不獨立的事,是她給自己立的規矩。
夫妻之間可以互相幫忙,家務事可以用共同的錢。但生意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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