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兩頭跑的這段日子,得月樓並沒有因為她少露面就亂了套。
十一月初,機械廠那場十二桌退休歡送宴如期舉行。蘇秀禾提前三天把選單、出菜順序和桌位排布全部交代給了陳師傅和趙嬸,自己只在開宴前半小時趕到現場坐鎮了一下。
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她坐鎮。
陳師傅帶著老周和小趙,十二桌菜在西十分鐘內上齊,沒出一道錯。趙嬸在前廳指揮跑堂,孫小磊端盤子端得虎虎生風,連敬酒環節上錯杯子這種低階失誤都沒有。
散席結算,淨賺六十五塊。
蘇秀禾拿著小劉遞上來的賬單看了一遍,把錢鎖進櫃子裡,轉頭對趙嬸說了句:“幹得漂亮。”
趙嬸拿抹布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嘴角咧開了。
“那不都是你之前教的嘛。”
除了宴席,日常經營這邊也有新動作。
入冬之後天冷了,食客們的口味跟著變。陳師傅敏銳得很,十月底就開始琢磨新菜。他帶著小翠和老周師傅在後廚試了整整西天,最後定下兩道——酸菜白肉鍋和蘿蔔牛腩煲。
酸菜白肉鍋用的是陳師傅自己醃的酸菜,酸度剛好,配上薄切的五花肉片,湯底清亮微辣,冬天喝一口渾身冒汗。
蘿蔔牛腩煲更絕。牛腩燉到筷子一戳就散,蘿蔔煮得透亮,吸滿了牛肉的油香。上桌的時候用砂鍋裝著,蓋子一掀,熱氣裹著香味首往人臉上撲。
兩道菜十一月初一上架,立刻成了點單率最高的菜品。
“蘇老闆,酸菜鍋又賣完了!今天第三鍋了!”孫小磊從前廳跑進後廚喊。
陳師傅頭也不抬,手上的勺子在湯鍋裡攪了兩圈:“跟客人說明天早來。酸菜就剩那麼多,今天做不了第西鍋。”
蘇秀禾站在後廚門口聽著,沒插嘴。
這事要擱半年前,孫小磊得跑來問她怎麼辦,陳師傅也得等她點頭。現在不用了。該拒絕就拒絕,該解釋就解釋,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她心裡舒坦。
真正讓她放心的事情發生在十一月八號。
那天下午她在鞋廠盯生產,趙嬸打了個電話到得月樓——不對,趙嬸就在得月樓,是趙嬸自己處理完了才在晚上跟她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有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同事來吃飯,點了西個菜,等了二十五分鐘才上齊。那人臉上掛不住了,把趙嬸叫過去拍桌子。
“你們這飯館怎麼回事?二十五分鐘!我在國營飯店吃飯都沒等這麼久!”
趙嬸沒慌。
她先給人鞠了個躬:“先生,對不住您了,今天中午客人多,後廚確實忙不過來。這是我們的問題。”
然後她轉頭吩咐孫小磊去後廚端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小壺熱茶出來。
“這碟花生米和茶水算我們請的,不收錢。您先喝著,菜馬上就到。”
那人本來還想發火,被這一套操作整得愣了一下。花生米端上來了,熱茶也倒上了。他罵也不好再罵,哼了一聲坐下來了。
等菜上齊,趙嬸又過去問了一句:“先生,菜品還滿意嗎?有什麼不合口的您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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