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號下午，蘇秀禾從鞋廠回到得月樓的時候，趙嬸正坐在吧檯後面，對著一張紙發呆。
“怎麼了？”
趙嬸抬頭，臉色複雜。
“老闆，你來看看這個。”
蘇秀禾接過那張紙——是這個月的宴席預約登記表。孫小磊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記得挺清楚。
紡織三廠三十桌年終表彰宴，一月三號，午場十五桌，晚場十五桌。
郵電局團年飯，八桌，一月五號晚上。
城建局年終聚餐，十桌，一月六號中午。
三筆大單子。
蘇秀禾把紙翻過來，背面還有——零散的訂桌，三桌、兩桌、五桌，七七八八加起來又是十幾桌。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定的？”
趙嬸伸出三根手指：“這三天。紡織三廠是孫小磊九月份就跟人對上線的，前天老周親自打電話過來確認日期。郵電局和城建局是上週來吃飯的時候問的，我接的單。”
蘇秀禾把登記表放下，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紡織三廠的方案她半個月前就做好了。午場十五桌、晚場十五桌，選單在九月那次的基礎上做了調整——天冷了，把兩道涼拌時蔬換成了酸菜白肉鍋，添了一道八寶飯當壓軸甜品。
郵電局八桌、城建局十桌，規模比紡織三廠小，但加在一起也不少。
“郵電局那邊誰對接的？”
“一個姓方的科長。說是他們局長在別處吃過咱家的菜，點名要來。”
“城建局呢？”
“一個辦公室主任，姓何。上次帶人來吃飯，走的時候問了宴席價格。”趙嬸翻出另一張紙，“孫小磊記的——何主任說預算每桌三十五到西十。”
蘇秀禾點頭。
三個單子加在一起，光宴席收入就能有兩千出頭。再加上日常散客，十二月下旬到一月初這半個月，得月樓基本是滿負荷運轉了。
“選單我今晚出。紡織三廠的現成的，郵電局和城建局的按規格略調一下就行。”蘇秀禾坐下來，掏出本子開始列清單，“你把排班重新做一版。一月三號那天全員到崗，一月五號和六號——看看誰能連軸轉。”
趙嬸苦著臉：“老闆，這個月我怕是要住在店裡了。”
蘇秀禾頭也沒抬：“住店裡倒不至於。不過——”她從本子裡撕下一張紙，寫了個數字推過去。
趙嬸低頭一看——15。
“這什麼？”
“月度獎金。十五塊。年底辛苦費。”
趙嬸的苦臉一瞬間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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