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在家歇了兩天,腦子一刻沒閒著。
得月樓那邊有趙嬸和陳師傅盯著,日常運轉不成問題。真正讓她放不下的是製鞋廠。
五月要定稿申報材料,六月底遞交,八月三十一號截止。中間但凡哪個環節卡住,一年的工夫就白費了。
劉師傅能管生產,技術上的事他拿得住。但進出貨對賬、供應商聯絡、工人考勤、來客接待這些雜事,一首是她自己在扛。
懷孕這事瞞不了多久。等孕吐加重、精力下降,她不可能還每天兩頭跑。
得找個人。
能寫能算,做事利索,嘴巴嚴實,最好還得是她信得過的人。
蘇秀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兩天。得月樓那邊的人抽不出來,趙嬸走不開,小劉是會計不是行政。外面招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何況廠裡的事涉及軍方訂單,不是誰都能接觸。
第三天早上,她吃完蘇打餅乾壓住噁心,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隔壁巷子傳來王嫂罵皮猴的聲音——“你給我下來!爬那麼高摔下來我不管你!”
皮猴在樹上咯咯笑。
蘇秀禾聽著那中氣十足的嗓門,忽然愣了一下。
王嫂。
做事利索。算賬從不出錯——她管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從來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賬目清清楚楚。人際關係好,大院裡上下左右沒有她不認識的。最重要的是,忠誠可靠。
張營長的修車鋪開了小半年,早就上了正軌,不用王嫂幫忙。皮猴上了學,白天大半天空著。王嫂除了偶爾來得月樓幫忙端盤子,大部分時間就是在家洗衣做飯等皮猴放學。
蘇秀禾想了想,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出了門。
王嫂家離得不遠,拐兩個彎就到。
蘇秀禾到的時候,王嫂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皮猴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秀禾來了?坐坐坐。”王嫂把竹竿上最後一件襯衫夾好,擦了擦手,“喝水不?”
“不喝。嫂子,我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王嫂在她對面坐下來,拿起蒲扇扇了兩下:“什麼事?你說。”
蘇秀禾也沒繞彎子。
“我那個製鞋廠,需要一個人幫我管日常行政。接電話、對賬、管進出貨記錄、聯絡供應商、工人考勤這些。嫂子你願不願意來?”
王嫂手裡的蒲扇停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又不懂做鞋啊。”
“不用你做鞋。做鞋有劉師傅,整條生產線他盯著。你負責的是廠子的“後勤”。”
蘇秀禾比劃了一下。
“就跟你管家一個道理。家裡柴米油鹽要採買,要記賬,要知道什麼時候該添什麼。廠裡也一樣——布料什麼時候到、膠水還剩多少、這個月工人出勤幾天、供應商打電話來催款你接一下記個數。把日常的事理順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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