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到崗那天是週三。
蘇秀禾騎腳踏車帶她去的製鞋廠——半路上被王嫂一把拽住後座：“你慢點！這路坑坑窪窪的，顛死了！”
“嫂子你比皮猴還能喊。”
“皮猴才不怕顛，那小子巴不得飛起來。”
到了廠門口，劉師傅己經站在那兒等著了。五十來歲的老師傅，圍著皮圍裙，手上還粘著膠水沒來得及洗。
“劉師傅，這是王嫂，我跟你說過的。以後廠裡行政這塊歸她管。”
劉師傅看了王嫂一眼，點點頭：“歡迎歡迎。”
王嫂也不怯場，大大方方伸手：“劉師傅好，以後多關照。”
蘇秀禾領著王嫂把廠子轉了一圈。車間不大，三間平房打通的，六臺縫紉機一字排開，裁斷臺在最裡面，粘底區在左側。十來個工人各忙各的，踏板聲和剪刀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賬本。”蘇秀禾把一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攤開，“左邊是進貨，右邊是出貨。每天進了什麼料、多少、單價、供應商是誰，都記在這兒。”
王嫂翻了兩頁，點頭：“跟記家裡的賬差不多。就是多了個供應商。”
“對。這是供應商名單。”蘇秀禾又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帆布找張記布行，橡膠底找東風化工廠，鞋帶和釦眼找南門小五金。電話號碼都寫在後面了。”
王嫂接過去看了看：“這個張記布行送貨準時不？”
“準時。每月十號和二十五號兩批，從沒斷過。東風化工廠偶爾晚一兩天，催一下就好。”
“行，我記住了。”
接下來是考勤。蘇秀禾之前弄了個最簡單的表格——誰來了打個勾，誰請假寫個“假”字。
王嫂看了一眼，說：“這也太糊弄了。我給你改改行不？加個遲到早退的標註，月底算工資方便。”
蘇秀禾挑了挑眉：“你看著辦。”
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第二天，王嫂自己坐公交來的。
蘇秀禾到的時候，發現王嫂己經把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賬本立在左邊，供應商名單貼在牆上，電話機旁邊放了個小本子——上面寫著“來電記錄”。
“嫂子，你這是把家搬來了？”
“別誇我。”王嫂擺手，“昨晚回去想了想，覺得有些地方得順手改改。你那個來電登記太隨意了，打完電話隨手寫張紙條塞抽屜裡，下回找都找不著。我弄了個專門的本子，誰打來的、什麼事、要不要回電話，一條條記著。”
蘇秀禾看了那個本子，點頭。
“你怎麼不早來？”
王嫂白了她一眼：“你也沒早叫我啊。”
第三天上午，蘇秀禾沒去廠裡。
她在家歇著，翻申報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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