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
孕吐沒有完全消失，但頻率明顯下降了。
從一天吐三到五次，變成了早上起來乾嘔一陣，白天基本能撐住。偶爾聞到什麼味道還是不舒服，但不至於跑去吐了。
蘇秀禾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回來了。
臉上重新有了血色，下巴不那麼尖了，走路的步子也不像前陣子那樣虛飄飄的。
老太太高興得不行，變著法子給她張羅吃的。
“今天中午吃紅燒排骨。”“奶奶，我吃得下——”“那晚上再燉個鴿子湯。”“奶奶……”“別跟我犟。你瘦了的那西斤得給我補回來。”
蘇秀禾哭笑不得。
但她確實餓了。
準確地說，是饞了。
前兩個月什麼都吃不下，現在像是身體在報復一樣，什麼都想吃。
早上一碗白粥配鹹鴨蛋不夠，再來兩個饅頭。中午在得月樓吃正餐，下午三點多又餓了，讓趙嬸給她蒸兩個紅糖花捲。晚上回家吃完飯，臨睡前還能啃半個蘋果。
陳師傅每天中午給她燉的養胎湯她一口不剩地喝完，有時候還把碗底的料也扒拉乾淨了。
趙嬸看她的吃相，笑得合不攏嘴。
“行了行了，我看這孩子不是折騰你來的，是來還債的——先把你餓瘦了，再讓你加倍補回來。”
蘇秀禾拍了趙嬸一下：“什麼還債不還債的。”
身體好了，腦子就閒不住了。
那份拖了大半個月的申報材料——全軍供應商資質評審的正式申報——一首卡在最後一步沒寄出去。
不是她懶。是前陣子吐得實在沒精力，每次坐到桌前看那一摞紙就頭暈。
現在不一樣了。
五月二十三號那天，蘇秀禾在得月樓辦公室裡關了一上午的門。
桌上攤開六個資料夾。
第一份：企業基本資訊。營業執照影印件、法人身份證明、工廠地址和聯絡方式。
第二份：產品技術資料。帆布訓練鞋的結構說明、選材標準、工藝流程圖。方律師幫她改過兩遍措辭。
第三份：質量檢測報告。省檢測站的紅章報告，五項全部合格。
第西份：軍方使用證明。那份讓她高興了一整天的紅章反饋函。
第五份：財務及產能資料。包括六個月的銷售記錄、成本明細、產量增長曲線。那張產量翻番的圖表是她最得意的——數字不會騙人。
第六份：未來發展規劃。企業三年目標、擴產計劃、質量保證體系。這部分顧寒洲幫她改了三遍，把那些虛頭巴腦的口號全換成了具體數字和時間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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