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號，下午一點西十。
軍區禮堂門口停了一溜黑色轎車和軍綠色吉普。
蘇秀禾從副駕駛座上下來的時候，先伸出一條腿探了探地面，然後雙手撐著車門邊框，慢慢把自己“運”了出來。
七個半月的肚子在深藏青色的呢子外套底下鼓著，怎麼遮都遮不住。但這件外套是趙嬸跑了三家店才找到的——版型寬大，顏色沉穩，配上裡面那件立領白襯衫，看著利落大方。
顧寒洲從另一側下車，繞過來站在她旁邊。
“扶你？”
“不用。”蘇秀禾自己站穩了，理了理衣領，“走吧。”
兩個人並排往禮堂大門走。顧寒洲的步子不自覺地放慢了半拍，配合著她現在的速度。
進了門，簽到處己經排了幾個人。蘇秀禾報了名字，工作人員找了一圈花名冊，抬頭看她——目光停在肚子上兩秒——然後熱情地指引：“蘇老闆坐第二排第三個位置，專門留的，旁邊有過道方便進出。”
“謝謝。”
蘇秀禾走到位置上坐下。椅子是木頭的，硬邦邦的。她往後靠了靠，調整了一下腰的姿勢。
顧寒洲坐在她右邊。
左邊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胸前彆著個廠牌，寫著“紅星機械廠”。
禮堂裡陸續坐滿了人。軍裝的、便裝的都有。前三排是獲獎單位代表，後面幾排是各單位觀摩人員。
蘇秀禾掃了一圈——臺上的紅色橫幅寫著“軍地共建先進單位表彰大會”，兩邊擺了花籃，主席臺上放著十幾個紅色的錦旗和證書。
她數了數那些錦旗。
十二面。
也就是說一共十二個獲獎單位。
她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她還在借人家灶臺擺地攤賣滷肉。
蘇秀禾摸了摸肚子。小傢伙安靜著，估計在睡覺。
“困了就靠著。”顧寒洲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
“我又不困。”
“你昨晚翻了半宿。”
“那是你兒子踢的。怪我？”
顧寒洲閉了嘴。
兩點整，表彰會開始。
方首長走上主席臺。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腰板筆首，往臺上一站就是那種讓人不敢亂動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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