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號，蘇秀禾是被窗戶上的亮光晃醒的。
她側過身，先看了一眼鬧鐘——七點十五。
再看窗戶，玻璃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下的，厚厚一層鋪在窗臺上，外面的院子、屋頂、晾衣繩全裹了一層白。
蘇秀禾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腰痠得厲害，肚子又沉了一些。
她趿拉著棉拖鞋走到窗前，伸手推開了半扇窗。
冷風裹著雪粒子灌進來，她打了個寒顫，但沒急著關。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雪落在地上沒有聲音。
遠處街道上偶爾傳來一兩聲腳踏車鈴，悶悶的，隔著雪聽不真切。
她站了不到一分鐘就把窗關上了，寒氣己經順著領口鑽進了後背。
轉身回到床邊坐下，順手摸了一下床頭櫃上的搪瓷杯——水是溫的，顧寒洲走之前換過。
喝了兩口水，她的腦子開始轉了。
下雪。
大雪。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鞋廠車間的屋頂是舊瓦片。
去年十一月底那場雨，車間西北角漏了一片水，淌下來把半箱鞋墊泡了。
後來劉師傅帶人補過一次，換了幾塊瓦，抹了層防水灰。
但那只是修了車間。
倉庫呢？
蘇秀禾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客廳，拿起電話撥了鞋廠的號碼。
響了六聲，劉師傅接的。
“劉師傅，下雪了。”
“下了，從昨半夜就開始了，院子裡積了快兩寸。”
“車間屋頂你看過沒有？”
“一早就上去看了，不漏。上回補的那幾塊瓦還撐得住。”
蘇秀禾點了下頭，又問：“倉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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