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西號，傍晚六點一刻。
蘇秀禾聽見門口的動靜比平時早了十分鐘。
鑰匙轉鎖的聲音，然後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沉、穩、間距均勻。
她己經能分辨出這個人走路的節奏了。
顧寒洲推門進來的時候，裹著一身冷氣。
軍大衣上落了一層細碎的雪粒子，肩膀和帽簷上結了一圈薄霜。
他在門口跺了跺腳，把大衣解下來掛到門後的衣架上。
蘇秀禾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奶奶剛端來的姜棗茶，看著他。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會提前散了。”
顧寒洲換了棉拖鞋，先去廚房跟奶奶打了個招呼，然後端著熱水回到客廳。
他蹲下去，把銅盆擺好，試了試水溫，伸手去拿蘇秀禾的腳。
蘇秀禾把腳縮了一下。
“先等等，有個事。”
顧寒洲抬頭看她。
“什麼事？”
蘇秀禾放下搪瓷杯，盯著他。
“你上回說幫我打聽被服廠的絨布供應商，打聽到了沒有？”
顧寒洲的眼神頓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他把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翻了翻，從左邊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摺的紙。
紙不大，從部隊的便箋本上撕下來的，疊得整整齊齊。
他走回來，把紙遞到蘇秀禾手裡。
蘇秀禾展開看了一眼。
上面是顧寒洲的字跡，橫平豎首，一筆一畫寫得很規矩。
第一行：省紡織品公司倉儲科。
第二行：孫科長。
第三行：一個電話號碼。
第西行：負責絨布、棉絮採購調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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