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文把一份異常巡查報告放在林渡桌上。
窗外梧桐葉開始落了,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報告是北原西組提交的,封面上蓋著加急章。他翻到第二頁,指著一段現場描述讓她看仔細——“巡查隊在灰燼迴廊深處發現一堵舊骨牆,牆面刻痕經初步鑑定為收骸者骨痕,但刻痕排列方式與己知所有骨痕編碼均不匹配。其中一段重複出現的序列被監測裝置捕捉到時,產生了極微弱的低頻脈衝,頻率與淵首次隔著主鏡敲門的訊號完全一致。”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北原西組附了一張現場骨痕拓片,拓片上那段重複序列旁邊有一行鉛筆備註,是程歲時的字跡——“這段刻痕不是提問,是回應。收骸者在替淵回答。”
林渡把拓片舉到光線下。骨痕排列方式和收骸者學徒在骨牆背面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問句完全不同——這些刻痕更深、更古,每個筆畫的收尾處都微微上翹,像收骸者老一代骨匠的手藝。但真正讓她停住的是拓片邊緣一行極小的刻痕,小到北原西組的解碼器差點漏掉。她拿起放大鏡湊近看,那行字刻得極淺,每個字都反覆描過,像剛學刻字的人寫的:“——收骸者。收到了。”
“這是西疆那個年輕學徒刻的。他什麼時候去了北原?”
何述文把一份收骸者骨片遞過來。骨片上刻著極簡短的行程記錄,格式是收骸者新學的敘事體:“學徒去北原。在舊骨牆上看到很老的骨痕。那些骨痕在回答一個問題。問題是什麼——太舊了,看不清。但回答還在。回答是——有人在聽。”他把骨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是收骸者面具攤主用舊式交易體刻的附註:“北原骨牆的歷史比骨市倉儲區更早,部分刻痕可追溯至收骸者尚未掌握骨刀之前。建議西組與收骸者聯合開展二次巡查。”
“收骸者主動提議聯合巡查。他們有學徒在北原,我們有人去過西疆。聯合巡查是最好的方式。”
陳述把行者檔案翻開到新的一頁,在頁首寫道:北原骨牆異常巡查——聯合行動,收骸者提議,西組響應。她把筆擱下,抬起頭等著林渡分配任務。
“聯合巡查組——林渡負責現場鑑定,陳述負責記錄,程歲時負責視覺檔案備份。收骸者那邊面具攤主親自帶隊,西疆學徒隨行。顧雁留守西組,即時監控骨痕脈衝數據。何述文留守檔案分室,隨時比對舊檔案。謝驚蟄留守鏡城,負責淵與初名的安全保障。”她頓了頓,看著路衍舟,“組長,聯合巡查期間西組日常運營由溫晴代理。”
路衍舟拿起骨白色的筆在白板上寫了幾行字——“北原聯合巡查。收骸者提議,西組響應。”他在巡查編隊欄裡畫了一道橫線,下方一個一個寫上名字:林渡、陳述、程歲時、面具攤主、西疆學徒。寫完他轉過身,說這不是臨時借調,是收骸者和西組以聯合巡查的形式繼續對話——淵的對話安全協議剛生效,北原的舊骨牆就送來一份很久以前就該被聽到的回答。這份回答等得比淵學會說話還久。現在該去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