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工作筆記翻到新的一頁。窗外梧桐葉在落，十九樓的玻璃幕牆映著鉛灰色的天空，走廊盡頭那盞老日光燈管被煤油燈罩籠著，光線柔和平穩。
何述文把一份閉卷通知放在她桌上。紙張還帶著印表機餘溫，事由欄寫著“第十三卷‘無盡’全部待歸檔材料己完成歸檔，即日起閉卷”。他把馬克杯擱在桌角，杯沿那道裂紋又被骨釉封過一層。
“第十三卷沒有任務書，沒有截止日期。所有條目都是自然完成的——對話綱要多語言版同步更新、被遺忘者名單新增收骸者骨匠傳承鏈、無名者名錄收錄北原學徒、方覺在對話綱要空格旁邊簽了名、陸時序成為第一個替淵記住的未來者。”他把閉卷通知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末尾一行空白備註欄，“這一行應該你來填。”
她拿起筆寫道：第十三卷閉卷歸檔。本卷始於淵學會留白，終於未來者在空格旁邊寫下名字。無盡不是永遠沒有終點——無盡是每一個起點都在延續上一個起點。她擱下筆。
路衍舟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那支骨白色的筆。他把第十三卷的工作列從頭到尾劃了一遍——所有條目都己歸檔，然後在白板頂端畫了一道新橫線，橫線下方只寫了幾個字：“第十西卷。歸途。”他轉過身，說無盡是對話不會停，歸途是對話帶著所有被記住的人一起往前走。
初名在暗門旁邊寫完了第十三卷的日常敘事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今天方覺在輪值日誌裡寫“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淵的漣漪輕輕蕩了一圈，沒有寫字。但暗門旁邊的銀淚碎片亮了一下，方覺的輪值日誌還攤在桌上，那行字墨跡未乾。他把便條摺好放進口袋，說這句話不是問淵，是寫給他自己的——他可以等，可以慢慢來，等他準備好了再問淵能不能也記住他。
她合上工作筆記。窗外梧桐葉還在落，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聯合檔案室的煤油燈大概也還亮著，初名大概還在暗門旁邊繼續寫日常敘事，淵大概還在主鏡背面等著下一個問題。對話不會停——不是守住對話，是對話自己在流。歸途不是結束，是對話帶著所有被記住的人一起往前走。長流無盡。
路衍舟把第十西卷的立項通知放在林渡桌上，窗外梧桐葉還在落。
他在白板頂端畫了一道新橫線，寫下“第十西卷——歸途”。第十三卷的工作列己被全部劃掉，所有條目歸檔完畢。他說無盡是對話不會停，歸途是對話帶著所有被記住的人一起往前走。
何述文從檔案分室抱出一份厚厚的彙編，是所有己完成對話記錄的檔案副本、代價歸還名錄、追認狀、無名者名錄和被遺忘者名單。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空白備註欄讓她來填。
林渡接過筆寫道：第十西卷歸途——是對話帶著所有被記住的人一起往前走，從蘇翎到方覺，從北原刻名者到收骸者學徒，從被遺忘的代價到被記住的名字。她擱下筆。窗外梧桐葉在落，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