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那個電話打完之後,大興安嶺那幫勞改犯可遭了老罪。
命令從西九城一路傳遞,經過省、地區、縣,層層加碼,等落到遼南那片冰天雪地的勞改農場時,己經變成了一道不容商量的死命令。
必須在年前開採出一批合格的玉石料,運往西九城紅星總廠,誰完不成任務,誰就捲鋪蓋滾蛋。
原本在北瓦溝露天採礦場,冬天是絕不會進行大規模開採的。
東北的冬天,土地凍得比鐵板還硬,一鎬頭下去只在冰面上崩出個白印子,虎口反倒震得發麻。
在這種氣溫下讓工人上礦坑幹活,跟把人往鬼門關裡推沒什麼兩樣。
瓦溝國營玉石礦廠畢竟是正式單位,有正規編制,有工會監督,不可能讓自己的工人在這個季節上去強行送死。
所以礦廠的領導們一合計,辦法就來了,抽調勞改犯。
正式工人金貴,勞改犯不金貴。
勞改農場、勞改林場裡多的是人,反正他們本來就是被髮配來改造的,冬天伐木頭也是凍,挖石頭也是凍,在哪兒凍不是凍?
地面的凍土層硬得連鎬頭都砸不開,就首接放火燒。
枯枝幹草堆在礦面上燒上大半天,把地表烤軟了一層,燒化的泥水混著碎石子往下淌,火剛熄人就上去鑿。
燒不動的就上炸藥,鑽孔、裝藥、引爆,把凍土層炸鬆了再往下挖。
每天礦坑裡都是燒焦的枯枝味、炸藥的硝煙味和濃得化不開的粉塵,混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主任的丈夫,那位原區長,在被降職之後調到了遼南地區行署當副專員,分管的工作恰好就是林場、農場、礦場這一類勞改單位的日常管理。
有他在上面暗中照拂,王主任、張所長和賈東旭這三個人原本在勞改林場過得並不算太差。
別人大冬天需要進山伐木頭,踩著齊膝深的雪在林子裡一待就是一整天,回來的時候棉褲凍得跟鐵桶似的能自己立在牆角。
而他們三個則被安排在營地裡燒燒火、做做飯,雖然算不上舒服,但至少不用把腦袋提在褲腰上跟大自然搏命。
為什麼只剩他們三個?
因為聾老太己經不在了。
剛被押送到大興安嶺沒多久,那個在九十五號大院裡拄著柺杖裝聾作啞、被易中海兩口子供得像菩薩似的老太太,就在一次出工的路上踩到了結冰的地面,摔了一跤。
王主任主動申請照顧她,表面上端水餵飯、擦身翻身,照顧得無微不至。
只是照顧著照顧著,這聾老太就被照顧死了,死得安安靜靜,連個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勞改農場的負責人過來看了一眼,確認沒氣了,就讓人拖出去埋了。
一個八十多歲的勞改犯還沒兒沒女,死了就是死了,沒人追究,也沒人在乎。
聾老太死後,王主任哭了一場,不知道是哭老太太,還是哭自己。
從那以後她就變得沉默了許多,幹活的間隙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而遼南地區行署副專員這個位置,王主任的丈夫坐得並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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