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坐在自家院前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眼睛卻首勾勾地盯著後院方向。
風從那邊一陣一陣地吹過來,裹著火鍋底料的辛辣、五花肉的脂香,還有蔥薑蒜在熱湯裡滾過之後那種又厚又暖的味道。
她手裡那幾根韭菜都快被她捏出水來了,腮幫子一動一動的,嘴吧在那兒咽口水。
要擱以前賈張氏早就拍屁股起來,衝進後院,找那幫吃飯的人要點肉吃了。
她賈張氏這輩子,什麼便宜沒佔過?什麼好東西沒吃過?可今天不一樣。
她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個紅袖標,又想起每個月二十八塊錢的工資,到底把那股子饞勁兒給嚥了回去。
兒子賈東旭去勞改農場了,不知哪年才能回來。
她現在能指望的就剩下棒梗這個賈家唯一的金孫。
以後還要給棒梗買房、娶媳婦,靠的就是她張小花一個月二十八塊的工資,雖然現在肉便宜了,火鍋湯也吃得起,可是她得為了棒梗攢錢。
至於秦淮茹在外面跟野男人好,賈張氏早就知道了。
要是以前她非得鬧個天翻地覆不可,可現在只要秦淮茹還拿錢回來,還幫著養棒梗,她就當沒看見。
都是過來人,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好。
棒梗是賈家的根得賈家自己養,易中海那一家子老絕戶,想讓棒梗給他們磕頭送終?門都沒有。
可後院的香味實在太濃了,賈張氏到底沒忍住把韭菜往地上一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循著那股味道,慢慢地往後院走去。
走到後罩房拐角,她一眼就看見閆埠貴坐在窗根底下,這小老頭手裡拿著一個酒瓶。瓶裡酒清得跟水似的,那是他慣用的法子,一瓶二鍋頭兌三瓶白開水,能喝小半個面。
面前還擱著一小碟煮黃豆,他拿筷子夾起來一粒,先湊到鼻子底下聞聞,再對著從後罩房飄出來的火鍋味狠狠吸一口,然後才把黃豆塞進嘴裡,眯著眼嚼半天,再抿一小口兌水酒。
那副做派,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吃什麼山珍海味。
賈張氏走過去,一屁股坐到閆埠貴旁邊,順手就把那碟黃豆抓了一大把塞進自己嘴裡。
閆埠貴眼睜睜看著碟子下去大半,嘴角抽了好幾抽,終於忍不住說。
“你少拿點,也沒多少了。”
賈張氏瞥了他一眼,嘴裡嘎嘣嘎嘣嚼著,含含糊糊地說。
“我聽說學校對你重新審查了,只要你思想過關還能回教師崗,這麼大的喜事,我吃你點東西怎麼了”
閆埠貴臉上浮起苦笑,把剩下那幾顆黃豆護在自己面前嘆了口氣。
“哪有那麼容易,教務處現在跟防賊一樣防著我,根本不讓我接觸學生,就算通過了審查也就做些後勤雜活,講臺是上不去了。”
賈張氏一臉嫌棄:“這怨誰?誰讓你當初佔便宜沒個夠,現在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就老老實實珍惜吧。”
閆埠貴沒再爭辯,準備再夾起一顆黃豆,對著火鍋味慢慢嚼。
可他一低頭就發現,碟子裡空空蕩蕩,賈張氏趁他感慨的功夫,把剩下的黃豆全塞嘴裡了,閆埠貴瞪大眼睛,嘴巴張了張,到底沒敢嚷嚷。
張立言那幾個人就在屋裡,吵起來對自己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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