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抱著那口銅鍋走了以後,張立言打了個哈欠。吃飽了人就容易犯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老陳,你們仨先忙著我回去眯一會兒,難得休息一天不能全耗在你們這兒。”
陳玉樓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反正你在這兒也是蹭吃蹭喝。”
張立言笑罵了一聲,搖搖晃晃地出了後罩房,踩著院裡的青磚路回了西跨院。
進屋把鞋一脫,往床上一倒被子往頭上一蒙,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院子裡有人在說話,還有鍋碗瓢盆碰撞的響動。
張立言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好久沒睡過這麼久的懶覺了,舒服得他都不想從床上爬起來。
西合院裡正是熱鬧的時候,各家的燈都亮了,炒菜的香氣從各個方向飄出來,有嗆鍋的蔥香,有燉菜的醬香,還有誰家在烙餅,一股子焦黃的麥面味。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來追去,棒梗騎著一根竹竿當馬,嘴裡“駕駕”地喊著,從賈家跑到前院,又從前面跑回來。
賈家屋裡,秦懷茹正在廚房炸豬油,鍋裡的肥肉丁己經熬成了金黃色的油渣,滋滋地響著,滿屋子都是油脂的香味。
她把煉好的豬油舀進一個搪瓷罐裡,準備留著以後炒菜用。
賈張氏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鞋底,一針一針地納著,納鞋底的粗針在她花白的頭髮上蹭一蹭,再用力扎進厚布,拉出長長的麻線。
“懷茹,你還有沒有表妹堂妹之類的,有的話介紹一個給後面的張小哥。”
賈張氏頭也沒抬,嘴裡問著。
廚房裡傳來秦懷茹的回答,伴著油鍋的滋滋聲:“媽,倒是有個表妹叫秦京茹,不過她才十七歲,會不會太小了?”
賈張氏把針在頭髮上又蹭了一下,滿不在乎地說道。
“又沒讓他倆現在就結婚,先談著嘛,談個幾年再結,不行的話讓京茹她爹去大隊給她改個年紀也不是什麼難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姓張的小哥受張廠長器重得很,你那鄉下表妹要是能嫁給他,那是佔了天大的便宜了。”
秦懷茹沒接話,她站在灶臺前,用鏟子把鍋底的油渣剷出來,盛在一個粗瓷碗裡,撒了點鹽。
油渣的香氣在廚房裡瀰漫開來,但她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後院那幾個男人,長得倒是都好看,張廠長就不用說了,陳玉樓雖然以前是個瞎眼老頭,可恢復年輕後那模樣,放在人群裡也是拔尖的。
張起靈就更不用說了,清秀裡帶著一股子冷勁兒跟畫上的人似的,聽鄰居們說,這幾個人都挺有本事。
要是他們早幾年出現就好了,秦懷茹在心裡嘆了口氣,要是早幾年,自己也不至於吊死在李懷德那棵樹上。
可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她拿袖子擦了擦灶臺,對著廚房外面回了句。
“行,媽,既然這樣,那我抽空回趟村裡把京茹帶過來,讓兩人見見面。”
賈張氏怕秦懷茹不上心,又追了一句:
“京茹怎麼說也是棒梗的小姨,她要是嫁給了那張小哥以後也是能跟張廠長說得上話的人,棒梗沒事多往後院跑跑,長大了找工作,那還不是張廠長一句話的事?”
這話像根針似的正紮在秦懷茹的心坎上,她眼神亮了一下,京茹那丫頭要是真嫁得好,自己這個表姐也能跟著沾點光。
再說了棒梗以後的路才是最重要的,這麼一想,原本那點酸溜溜的心思也就散了,反倒覺得這件事該抓緊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