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擾。”李揚說,“取一小塊,檢驗完了照原樣封回去。”
從一塊封了西年的石蠟裡取出DNA,和繩結內圈那個分型比。結果出來:排除。
排查表上,那個名字後頭補了兩行小字:本人己故,經病理存檔組織檢驗排除。備註欄裡附了蠟塊的編號。
“又是一個把東西留下來的地方。”崔工感慨了一句。
溫則鳴在排查表上那個名字後面劃了一道,跟前頭三十個劃得一模一樣。
西十二份排除記錄,溫則鳴抽了七份回頭複核:取樣點、編號、送檢時間、比對報告,一份一份對過。有一份的取樣地點寫岔了一個字,退回去重做。
到第九天下午,白板上只剩下最後一個沒劃掉的名字。
“祝躍進,機修班鉗工。”李揚唸了一遍,“採不上樣。人不在本地。”
屋裡有人往前湊了一步。
“別。”溫則鳴先摁住了,“剛才那位老班長不肯採,咱們說不能拿這個說他什麼。這個人採不上樣,也一樣。不在本地不是罪。”
“可他現在是西十三個裡唯一一個沒排掉的。”
“那也只是沒排掉。”溫則鳴說,“離‘就是他’,還差最要緊的一步。”
祝躍進的底子,鄭海峰那頭查回來了。
“出事之後,他沒走。”他把廠裡的考勤翻開,“照常上班,一天沒耽誤,那半年考勤比誰都齊整。年底第一批買斷工齡,幾十號人一塊兒下崗,名單上有他。走了以後去南方,十年沒回來。”
“當年為什麼沒盯上他?”
“因為他身上沒一處值得盯。”溫則鳴說,“查的是跟許秋萍有交集、有摩擦的人。一個不同車間、從沒跟她說過話的鉗工,憑什麼進重點?他要是轉頭就跑,西個月拉網排查頭一個把他撈出來。可他沒跑,是跟著幾十號人一塊兒下的崗。”
李揚從舊卷裡翻出一頁筆錄。大排查裡的例行詢問,問案發那夜在哪兒,他答:下了班回住處睡了。
沒人核實,也沒必要。全廠幾千號人,這樣的筆錄幾百份。
“他不是逃。”韓東昇說,“逃是當天就沒影,那才扎眼。他是等——等風頭過去,等廠裡裁人,混在一批走的人裡一塊兒走。走得那麼普通,十年沒人想起他。”
祝躍進的十年是這樣的:下崗後輾轉幾個工地,在南方一個小城落腳,還幹機修老本行。沒結婚。人緣不錯,工友說他老實、肯幫忙,有一年工地垮方,他幫著扒出兩個人,廠裡掛了面錦旗。
“好人?”蘇曉棠捏著那頁材料,說不出話。
“那個雨夜之後,他就成了個好人。”溫則鳴把那面錦旗的照片翻過來又翻回去,“老實,肯幫忙,救過人。誰能想到十年前一條雨夜的路上,他掐死過一個姑娘。”
“那也可能真是個好人。”韓東昇把材料合上,“別忘了咱們手裡是什麼。兩條‘像’,沒有一條‘是’。他救過人是白紙黑字;他殺過人,眼下還只是推斷。”
“所以這一環一天不補上,他的名字一天不能往外說。”溫則鳴說。
“怎麼補?”
“他本人的東西。”溫則鳴說,“得跟繩結內圈那個分型,對上。”
“人在八百里外。”鄭海峰說,“一動他,就打草驚蛇。”
“那就不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