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鳴玉山行宮大半燈火俱己熄去,唯餘廊下數盞紗燈懸於暗影之中。
昏黃柔光透窗漫灑,落在青磚地上,暈出一片朦朦朧朧的淺影。
山風穿林而過,將後院溫泉溫淡的氣息攜來;
混著滿山楓林的清寂草木香,絲絲縷縷浸入,襯得整座行宮愈發靜幽。
房內錦榻之上,林黛玉側身而臥。
如雲烏髮散鋪枕邊,一截皓腕露在衾外,在溶溶月色下瑩白如玉。
史湘雲側臥旁邊,耐不住靜,伸出纖指,不時輕戳她的手背。
“林姐姐,你這皮相真是天生的好,日日看著,竟比那羊脂玉還溫潤幾分。”
她歪著頭細細端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帶著幾分蜜色的手背;
語氣裡滿是少女的豔羨,“我便是再養十年,也及不上你半分。”
黛玉腕子輕輕一收,將手攏回被中。
抬眸睨她一眼,語聲清軟帶嗔:“越發沒規矩了,夜裡風涼,仔細凍著。”
“我哪裡就這般嬌氣了?”
湘雲笑嘻嘻地湊得更近,眉眼彎彎,
“我從小皮實,寒冬臘月裡踏雪嬉鬧,也從未凍出半點毛病,倒是替家裡省了不少藥錢。”
黛玉被她逗得唇角微揚:“你原是個有福的,身子骨硬朗,便是最大的福氣。”
湘雲不依不饒,又伸手去扯她衣袖:
“你還沒說呢,到底是怎麼養得這般好?”
“莫不是藏了什麼獨門法子,不肯教我?”
黛玉懶得與她嬉鬧,徐徐闔眸,只露半張清麗面龐在月光下,輕聲打趣:
“我哪裡有什麼法子?你若真想養得白淨些,安分靜坐、少瘋跑胡鬧便是。”
湘雲聞言,立時笑著倒回枕上,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著帳頂素色紋路。
鬧了半晌,心頭的活潑勁兒漸漸散去。
房內一時寂然,唯有窗外楓林簌簌輕響。
過了片刻,湘雲忽然輕聲嘆道:“說起來,今兒真是可惜。”
“這般好的山景,又有溫泉暖湯,偏生有人無福消受。”
黛玉微睜眼眸,側首看她:“何人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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