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下人辦事穩妥、不犯大錯，亦懶得苛責；
賈政素來不理俗務，賈赦那邊只顧自己高樂，更是從不過問底下貓膩。
賴大便是藉著這份數十年的默許縱容，穩穩積攢下偌大家業；
更為兒子賴尚榮謀得脫籍入塾讀書的機會；
只待時日便可穩妥捐官，徹底改換門庭。
賴家半生榮光，盡數依附賈府這份舊規而來。
可自從珩二爺出現，府中風氣、無形規矩，早己悄然天翻地覆。
旁人皆懼賈珩性情冷漠、手段難測；
唯有賴大看得透徹。
珩二爺雖然讓人琢磨不透，但從未為難過下人，也不是那種喜怒無常、動輒打罵的主子。
他真正畏懼的，是舊有世道徹底崩塌、過往權柄盡數作廢。
往日賈母縱容，是因為舊世家體系需要人情世故、需要籠絡人心；
可如今，賈府的靠山、真正的定海神針，早己換成了海棠院的那位珩二爺。
以往府中上下虛報賬目、採買拿扣、截留田租，種種小動作層出不窮。
這些事老太太未必不清楚。
她活了七十多歲，什麼事沒經過？
只要府中安穩、體面尚存，些許細碎貪墨，皆可包容。
可如今早格局大變。
前幾日，他母親賴嬤嬤入府請安，歸來之後臉色就不太好。
賈母當時只淡淡一句：“如今府裡新舊更替，風氣也該換一換了。”
話氣平淡，仿如閒聊家常。
可賴嬤嬤在賈府待了大半輩子，如何不明白老太太的弦外之音？
賴大更聽得通體冰涼。
徹夜難眠。
如今縣君別院修園，工程浩大，銀錢流水一般從內帑、工部源源不斷湧入賈府。
這般天大的肥差，百年難遇。
經手即有油水，過手便能沾利，換作往年，早己是各房管事瘋搶的香餑餑。
賴大眼底也有灼熱貪意，心底那點念想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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