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忙道：“林妹妹放心，我足足濾了三遍，質地極薄，通透乾淨，斷然不會厚重。”
林黛玉聞言微微頷首。
隨手將瓷盒擱在几上，不置可否，既不說收，也不說不收。
一旁薛寶釵看得細緻，溫聲細語問道：“不知是何種花木所制？可有添冰片、麝香輔料？”
賈寶玉一一答了。
薛寶釵才從容挑出一盒。
以指甲輕挑膏脂，就著亮處細細看過。
片刻溫和笑道：“心思倒是細，手工乾淨，比外頭鋪子裡賣的還要雅緻妥當。”
說罷輕輕合攏，收入袖中。
看著姐妹們各自歡喜、笑語溫存，賈寶玉心頭方才的鬱結稍稍散去。
果然。
世間清雅靈氣，從來都在這些乾淨女兒身上。
眾姐妹待他，一如往昔，親熱如故，半點不曾生疏。
唯獨窗邊那人，格格不入。
他餘光又一次不經意掃過賈珩，心底那股彆扭勁兒再度翻湧上來。
他素來厭棄鬚眉濁物，偏愛女兒乾淨。
可那些尋常男子不過追尋仕途名利；
而偏偏此人，卻沉溺閨閣、流連胭粉，真真是成何體統！
心緒翻湧間，一股少年意氣莫名升了上來。
賈寶玉看著賈珩，隨即開口，語氣聽似客套。
“珩兄弟素來眼界高遠、行事不凡，尋常世俗之物，自然入不得你的眼。”
他加重語氣。
“只是我這胭脂，皆是純花木清露所制，不染塵俗、不沾勢利，最是乾淨。”
“珩兄弟終日流連閨閣、伴於姐妹身側，看遍風雅，想來也該嚐嚐這不染世俗的真正顏色。”
“珩兄弟，可要一盒？”
話音落下，屋內所有說笑瞬間停歇。
方才鮮活熱鬧的空氣，驟然一靜。
賈寶玉自己亦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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