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三步並兩步跨上角樓那道搖搖欲墜的木梯，營門外的風把黑旗扯的嘯聲更響了。
腳下的木板嘎吱嘎吱叫的難聽。啞巴已經把那面黑旗死死攥在手裡，光著腳踩在女牆邊上，大半個身子探到外頭，見衛徹上來，喉嚨裡擠出一聲細微的氣音。
風把啞巴那蓬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掀。
衛徹走到他身邊，順他的視線往北邊看。
荒骨原上一片死寂。慘白的月光鋪在乾硬的戈壁灘上，幾具半露在地表的巨獸骨架拖出長長的黑影，看不見火光，也聽不見馬蹄聲。
啞巴轉過身，左手平攤在胸口，右手立起五根手指，挨個往兩邊撥。
五個人，散的挺開。
接著啞巴指了指自己鼻子，又趴在女牆上比劃了個四條腿走路的姿勢。
帶了鐵脊狼。
衛徹的手指在女牆粗糙的磚石上敲了兩下，腦子裡已經把落腳點全拆開了，啞巴的耳朵從來不出錯。
離營地還有三里地。定州軍的督戰隊在南邊紮了營，明天午時就要接旨，北荒的探子今晚就摸到了眼皮子底下。這兩邊配合的真夠默契。
“去把大疤跟黑皮叫上。”
衛徹壓著嗓子。
“帶上傢伙，別驚動營裡其他人，後山醫帳外頭碰頭。”
啞巴點了下頭，跟只貓似的順著木梯溜下去了。
半炷香後。
營地外三里，荒骨原邊上。
衛徹蹲在最前頭。
他沒帶那杆八十斤的鐵胎槍，手裡攥的是根比拇指粗一圈的鐵木棍，一頭削尖了，棍身上全是坑坑窪窪的印子——昨晚刺石頭留的。
趙大疤趴在右邊，右胳膊才接上，用條破布吊在脖子上，左手反握著把精鐵彎刀，握的死死的。
黑皮縮在最後頭，牙齒咬著下嘴唇，懷裡抱著那張破弓，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風從北邊吹過來，嗚嗚的怪響。
“爺。”
趙大疤把嘴湊到衛徹耳朵邊上，聲音比蚊子還小。
“這幫孫子屬狗的吧，大半夜不睡覺，摸這麼近。”
衛徹沒搭腔，眼睛盯著前頭那片被月光照的慘白的枯草叢。
腦子的盤算不停。五個人，拉開了散兵線，每人中間隔著五十步。這種陣型，只要有一個出聲示警，或者鐵脊狼叫一嗓子，剩下四個掉頭就跑。跑回去一個，北荒的主力就知道破鋒營這邊的虛實了。
必須在片刻之內，把這五張嘴連同那條狼的喉嚨，全給掐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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