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徹轉頭朝石破軍看過去，石破軍臉上肌肉猛的抽動了一下，攥著斷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卓無鹽。”
石破軍咬著後槽牙，把這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衛徹站起身把短刀插回後腰走回桌邊，虞霜端著一個粗瓷碗過來，碗裡裝著半碗渾濁的黃色液體，散發出一股子刺鼻的酸腐味。
“按住紙頁。”
虞霜吩咐一句，衛徹伸手壓住賬冊邊緣，虞霜用一根細毛刷蘸著黃色液體，小心翼翼的在那些被濃墨覆蓋的地方塗抹。
液體碰上紙面的瞬間，冒起一陣細微白煙。原本死氣沉沉的黑墨，開始融化。褪色，順著紙張紋理往外滲。
石洞裡就剩刷子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石破軍站桌子另一側，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逐漸顯出來的底層字跡。隨著墨跡褪去，一些奇怪符號顯現出來，不是漢字，也不是北荒文字，那是些彎彎曲曲。跟蟲子爬似的古怪符文，每一筆都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石破軍的呼吸突然就稀薄破碎了。他試著伸手去碰那頁紙，手指卻不可控的劇烈晃盪起來，停在半空。
“老石？”
衛徹敏銳的捕捉到他的失態。這老兵油子平時泰山崩於前眼皮都不帶眨的，連面對定州軍督戰隊都能穩如老狗，現在這副樣子，活像見了索命的厲鬼。
“你見過這些鬼畫符？”衛徹試探著問了句。
石破軍猛縮回手，死死扣住粗糙桌沿，勁兒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抽動。
“沒見過。”
他說沒見過，但那雙手早就把他出賣乾淨了。衛徹把這句壓在心底，沒追問，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紙面，等著。
虞霜沒理會兩人的試探，把最後一點藥水滴在紙頁正下方那塊方形黑斑上。
黑斑飛快的褪去，一抹幽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火光下泛了起來。
那是一個用特殊印泥蓋上去的印章痕跡。印章圖案是隻睜開的豎眼，周圍環繞八卦爻辭，豎眼正下方，清清楚楚印著四個古篆字。
天狩觀測。
印章旁邊，是杜橫那狗爬一樣的親筆簽名。
衛徹盯著那個幽綠印章，把整件事在腦子裡默默捋了一遍。
杜橫充其量是個白手套。定州軍械庫真正的掌控者，是這個所謂的天狩會。卓無鹽把這本帶著天狩會印章的賬冊塗改過再交給北荒人，為的是甩鍋的同時，還能向北荒高層亮一亮天狩會的實力，而賬冊上的交割地點，被人動了手腳。
杜橫私賬寫的是黑石峽谷，這本出庫賬寫的卻是定州軍械庫內院。兩個地方，兩套說法。卓無鹽要把北荒人引進城裡，在城內完成最後的交接，同時把破鋒營死死堵在荒骨原上。
“不止。”
石破軍忽然開口。
衛徹看了他一眼。
“軍械庫內院守備是卓無鹽親自佈置的，能進去交割，就等於把北荒的人直接放進定州城心腹位置了。出了什麼事，頭一個背鍋的，是城裡駐軍，可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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