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熱疫？”
周圍的流民一聽這三個字，嚇的轟然散開，棺材周圍空出了一大圈。
黑熱疫在北境是出了名的絕症。染上的人渾身長滿黑斑，吐血而亡，而且極易傳染。
校尉捂住口鼻，看著靴子上那灘還在冒熱氣的腥臭黑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三角眼在衛徹身上掃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停了片刻——
衛徹沒動，垂著眼皮，肩膀微微塌著，一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模樣。
校尉盯了他兩息，哼了一聲。“你這漢子，力氣不小，推這麼重的棺材臉不紅。”
“回軍爺，家裡窮，從小扛慣了。”
衛徹低著頭，從袖子裡摸出個沉甸甸的小皮袋。上前一步，用寬大的身體擋住周圍人的視線，把皮袋精準的塞進校尉腰帶的縫隙裡。聲音裡透著一股老實巴交的惶恐。
“老太爺走得急，家裡就剩這點家底了，您拿去買點烈酒去去晦氣。我們這就走，絕不髒了軍爺的眼。”
校尉隔著衣服捏了捏皮袋的厚度，硬邦邦的，分量極重。眼底的貪婪和靴子上的惡臭劇烈交戰了片刻，對金子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真他孃的晦氣！”
校尉把皮袋往懷裡一揣，用鞭子指著衛徹的鼻子。
“快滾！順著牆根走，別衝撞了別人！再敢在城門前磨蹭，老子把你們全射成刺蝟！”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趙大疤從地上爬起來，連連作揖。
“推車，走。”
衛徹低喝一聲。
車軲轆再次轉動。三十個漢子低著頭，推著棺材，快速穿過陰暗的城門洞。
經過城牆內側時，衛徹的視線掃過青灰色的牆磚。一張嶄新的告示貼在青苔上，木刻的畫像，畫著個魁梧的漢子單臂舉著千斤營門。
定州軍的通緝令。
衛徹走過告示旁，手腕一翻，藏在袖口裡的刀尖精準的挑斷了漿糊。順手把那張紙揉成一團，塞進懷裡。斗笠下的雙眼壓著濃烈的殺機。
穿過城門，是一條狹窄髒亂的街道。
流民們被城防軍像趕鴨子一樣趕往南邊的棚戶區。衛徹帶隊拐進了一條死衚衕，順著七拐八繞的小巷，一路摸到了城北一處廢棄的義莊。
推開破敗的木門，滿院子都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碎瓦片。正堂的屋頂塌了一半，幾尊泥塑的神像斷手斷腳倒在供桌下。
“關門。”
衛徹一聲令下，大門被死死頂住。三十個漢子立刻卸下身上的白麻喪服，露出裡頭綁的結結實實的兵器。
周鐵臂走到棺材前，一把掀開棺材蓋。乾草底下，是一張張泛著冷光的精鐵重弩，還有那個裝滿毒煙火鴉箭的皮囊。
虞霜走到旁邊，拿出張乾淨的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掉臉上那層蠟黃的藥汁。順手去檢查皮囊上的封口繩結，手指在綁帶上頓了一下，往衛徹右臂掃了一眼，又把視線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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