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匹夫知命方立身醫帳後窗外頭那點動靜,沒逃過啞巴的耳朵。
他沒出聲。舊短刀已經出鞘了,刀尖無聲的指著窗戶底下那片爛泥地,整個人貼著粗糙石壁,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
門簾掀開。
衛徹帶著一身濃重的草藥味走出來,一把按住啞巴肩膀,力道不大,卻把啞巴繃緊的身子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別管。”
衛徹低頭看著窗戶底下。爛泥地裡留了半個踩的極深的腳印,腳尖朝外,泥水還在往坑裡滲。跑的人是個老手,藉著風聲做掩護,這會兒估計竄出十幾丈遠了。
啞巴急的拿刀背拍了拍自己大腿,左手飛快比劃兩下。意思很明白......這人聽了牆角,得宰了。
“宰了他,誰去給魏三刀報信?”
衛徹把手收回來,活動了一下右邊肩膀。喝了虞霜那碗加了料的猛藥,右臂經脈裡那股狂躁邪火總算按住了。
“那老狗去後營藥庫沒摸到骨頭,正急著找下家呢。有人上趕著幫咱們探路,讓他去。”
石破軍拄著那杆紫紋玄鐵斷槍,半拖著左腿從醫帳裡挪出來。老卒渾濁的眼珠子在衛徹身上轉了兩圈。
“走。陪老夫去後山吹吹風。”
沒等衛徹答話,槍桿篤篤的敲著地面,石破軍順著後山那條羊腸小道往上走了。衛徹跟在後頭,沒說話,只在老卒快要踩空的地方伸手頂了一把....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蹭上去。
後山半腰有一處凸出來的巖臺,風口正對荒骨原,視野開闊。石破軍走到這兒,槍桿往石縫裡一撐,停了腳步。
衛徹衝啞巴打了個手勢,讓他繼續盯著營裡動靜,自己站到巖臺邊上。
風很大。帶著荒骨原上特有的那種乾硬土腥味,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千里荒骨原被慘白月光照的一覽無餘。半露在黃土外頭的巨獸骨骸,跟一根根紮在地上的長矛似的,風穿過骨腔,發出嗚嗚的鬼嘯。地平線盡頭,幾道暗紅色火光隱隱的跳動著,太密了,連成了一條線。
“呼衍狼的遊騎已經把口子紮緊了。”
石破軍靠在巖臺邊一塊巨石上,喘了兩口粗氣。風把老卒花白的頭髮吹的亂七八糟。
“北荒人狼騎跑的快。最多還有兩天,五千主力就壓到咱們鼻尖上了。到時候......破鋒營就是個連蓋子都沒釘嚴實的棺材。”
衛徹摳著身前岩石的粗糙紋理,指甲縫裡塞滿泥垢。
“洛沉舟三千正規軍堵在南邊。卓無鹽雖然死了,天狩會那幫放牧人肯定留了後手。咱們這三百號人,夾在磨盤中間的麥子。”
“麥子?”
冷笑出聲,石破軍。
“魏三刀那條老狗,這會兒估計已經在營裡傳開了。說定州中軍向北荒投了降,咱們這幫罪軍就是留給人家塞牙縫的死肉。人心散了....連麥子都不如,一堆隨風飄的草木灰。”
衛徹沒搭腔。
腦子裡飛快盤算著時間。杜橫那本私賬上寫的清楚,重型攻城弩的交割就在三天後,黑石峽谷。北荒主力壓境,定州軍合圍,魏三刀在營內散佈謠言......這三把刀子,算準了要把他衛徹釘死在這片荒骨原上。
石破軍手裡斷槍往前一探,槍尖點在巨石夾縫裡一叢茅草上。那叢茅草被狂風壓的幾乎貼著石面,葉片在風裡劇烈抽打著岩石,等這陣邪風一過,草莖又慢吞吞直起了腰,連根鬚都沒動搖。
。續續斷斷的吹風被音聲的卒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