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吹折巨樹,卻吹不倒韌草。你以前打仗,仗著天生神力,遇事就硬頂。千斤營門你敢舉,開脈境的呼衍破你敢硬撼....那身蠻力就跟這枯木似的,硬頂上去,除了把自己崩碎,連個響都聽不見。”
斷槍收回來了。老卒靠在石頭上,不再說話。
衛徹盯著地上那叢茅草。右臂經脈裡那股被藥力強行縫合的氣血正緩緩流淌,不再橫衝直撞跟脫韁野馬似的,而是隨他呼吸,穩穩的蟄伏在肌肉纖維裡。
“我懂了。”
深吸一口帶著沙土味的冷空氣,衛徹睜開眼,目光比巖臺下的寒風還冽。
天快亮了。懸崖底下營地裡,隱隱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喝聲。
急促腳步聲順著山道傳上來。
虞霜提著個粗布袋子,走的氣喘吁吁。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角淚痣在晨光裡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魏三刀在前面鬧起來了,”她把手裡布袋子扔給衛徹,頓了一下,又補了句,“我上來的時候,藥帳那邊有人轉悠,被我撞見了,跑了......但我聞到衣角上帶著股腥味,不是血腥,比血腥更烈。”
衛徹伸手接住布袋子。分量不輕,裡頭裝的是十幾塊乾透的黑麵饃。
“他帶了十幾個親信,在奪食擂邊上立了樁子。逢人就說定州軍那邊傳了話,只要交出你的腦袋,破鋒營剩下的人就能免死。營裡亂成一鍋粥了,趙大疤帶著人堵在擂臺邊上,快壓不住了。”
顛了顛手裡布袋子,衛徹。
“他這是去藥庫沒偷著東西,改明搶了。想趕在北荒人合圍之前,拿我腦袋去給定州軍換條活路。”
轉身往山下走,腳底下碎石踩的嘎吱響。
剛到半山腰。
陳六連滾帶爬的從下面衝上來。新兵骨架細,腿腳快,跑的滿頭大汗,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麻紙。
“頭兒!頭兒!”
陳六喘的跟個破風箱似的。
“魏三刀讓人送來的戰帖!他指名道姓要你在奪食擂上跟他打一場。他還說...說你要是不敢接,就趁早把鍾老哥給的兵符交出來,大夥各奔前程!”
衛徹停下腳步,伸手接過那張麻紙。
紙上字跡歪歪扭扭,燒黑的木炭寫的。連看都沒看上面內容,大拇指在麻紙邊緣輕輕劃了一下,指肚沾了一點粉末。那玩意兒手感不對,滑膩膩的,根本不是荒骨原上的灰土。
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股極淡的腥甜味鑽進鼻腔,被麻紙本身黴味掩了大半,常人根本聞不出來......但這股味道他在哪兒聞到過。
轉頭看了虞霜一眼,把麻紙遞過去。
虞霜接過去低頭嗅了嗅,眼神微微一變,什麼都沒說,把那張紙攥在手裡,垂下眼簾。
不需要她開口。衛徹已經想明白了,魏三刀去後營藥庫,不是偷什麼金銀細軟,他想在擂臺上玩陰的。知道硬拼打不過。
那張沾著粉末的麻紙重新接回來,攥成一團,隨手揣進懷裡。他抬頭看著山下那個跟破碗似的罪軍營地,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個沒溫度的笑。
“走,去奪食擂。”
大步流星往下走,身後營地嘈雜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