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臂躺在坑裡，胸口劇烈的起伏。沒馬上爬起來，而是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剛才被衛徹貼住的手腕。鐵臂甲護腕邊緣被衛徹的掌力按出了一個清晰的掌印，金屬表面凹陷下去，正好卡在他腕骨上。
要是衛徹剛才用的不是巧勁，而是直接發力捏下去....他這隻手腕的骨頭，現在已經碎成渣了。
沉默了片刻。
攥了攥那隻帶著掌印的拳頭，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帶血唾沫。左手撐著地，從爛泥坑裡爬起來，兩百多斤的漢子渾身沾滿了黃泥，看著狼狽不堪。
但他沒惱。
仰起頭，看著擂臺上的衛徹，那隻獨眼裡沒了之前的兇悍，反而透著一股子異樣的釋懷。
“哈哈哈哈！”
周鐵臂突然咧開嘴，放聲大笑。笑聲在營地裡傳出老遠，震的周圍罪軍們頭皮發麻。
“好手段！”
周鐵臂抬起那隻帶著掌印的右手，用力的捶了兩下自己胸膛。
“老子在死人堆裡滾了六年，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你沒用蠻力，你用的是腦子。能把力氣收的住的人，才能在這亂世裡活的長久。”
往前邁了一步，單膝跪在爛泥地裡，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我周鐵臂說話算話，從今天起，這條命就是你的了。你指哪我打哪，誰要是敢在背後嚼舌根子......”
那隻獨眼猛的掃向人群外圍的魏三刀。
“老子活撕了他！”
魏三刀被這眼神一掃，後背猛的拔直。剛才還隨意的站姿一下變成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空氣都冷了下去。他嚇的連退兩步，腳下一滑，一屁股跌在地上。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指甲縫裡全是黏糊糊的黃水跟血絲，剛才撓的太狠，脖子上皮肉已經被摳爛了一大片。那股極淡的腥甜味直往鼻子裡鑽，胃裡猝不及防的翻騰了一下。他本能的咬住後槽牙，口腔裡泛起一股幻覺般的血腥味。
毒發作了。
但他這會兒根本顧不上，滿腦子都是怎麼把衛徹從擂臺上弄下來。
趙大疤帶頭吼了起來。
“頭兒威武！”
幾百號罪軍跟著一起吼，聲音匯在一處，把荒骨原上的晨風都給壓了下去。在這人吃人的地方，強者就是唯一的道理。
衛徹站在擂臺邊緣，慢慢收回左手。右臂經脈裡那股被封喉草壓制的藥力流轉了一圈，安安穩穩的縮回骨頭縫裡。沒有往日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只有一股溫熱的氣息在皮肉底下游走。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背。
那道一直隱沒在皮膚底下的龍裔秘紋，這會兒透出了一絲詭異的暗金底色。不是發作時的猩紅，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的顏色......像是某種陌生的。從沒有過的氣息正在經脈裡悄悄流動。槍意種子跟封喉草的藥力糾纏在一處，連帶著龍裔血脈也跟著起了變化。衛徹說不清楚，也懶的去想。
剛準備開口說話。
人群后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啞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粗暴的推開擋在前頭的幾個新兵，一路狂奔衝向擂臺。他身上多了幾道新的泥跡，袖口沾著還沒幹透的暗色血痕。
啞巴衝到擂臺底下，沒打手勢，而是先用兩根手指比了個“北面”的方向，再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隨後直接把手裡攥著的一樣東西，狠狠拍在周鐵臂面前的木樁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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