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嚥了口唾沫，腳底下重心不由自主的往後挪了挪。“鍾......鍾大哥，誤會，我們也是奉了魏十長的命，來清點藥材。”
“滾出去。”
鍾嶽連眼皮都沒抬。
王麻子咬了咬牙，把手裡的刀慢慢塞回刀鞘。退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虞霜一眼，聲音壓的極低：“虞醫官，您今晚的事，魏十長會知道的。”
話音落地，帶著三個手下灰溜溜的退出了藥庫。
鍾嶽轉頭看向虞霜。
“衛兄弟出發前單獨叮囑過我，讓我過來盯著點。這地方現在歸你管了，你想怎麼查就怎麼查，外頭有我的人守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虞霜點點頭，沒廢話，直接走到角落裡那堆已經打包好的金創藥前。
這批藥用粗糙的黃紙包著，足足幾十包。虞霜蹲下身隨手拆開一包，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撲面而來，裡頭是灰褐色的粉末，看起來跟普通止血藥沒什麼兩樣。她伸出那雙佈滿灼痕的手，把藥粉倒在地上，用手指一點點撥開....找了半天，沒發現異常。
眉頭擰了起來。站起身，走到旁邊一個堆放廢棄藥渣的木桶前。
裡頭裝的是白天熬藥剩下的殘渣，準備明早拉出去倒掉的。虞霜直接把雙手插進那堆黏糊糊。散發著酸臭味的藥渣裡。
鍾嶽站在一旁，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女醫官在爛泥似的藥渣裡翻找，眼神里多了一絲敬重。
足足過了一盞茶功夫。
虞霜的手停住了。她從藥渣最深處，拈出一截只有半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一截髮黑的草根，表面生著一層極細的白色絨毛，燈光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把那截草根拿到油燈下，臉上的清冷被一股壓不住的怒火取代了。
“果然是這東西。”
“這是什麼？”鍾嶽湊上前。
“虛血草，敗血的，三天內傷口爛穿見骨。”
虞霜把草根扔在桌面上，聲音冷的跟冰水裡浸過似的。“他們毀了賬冊，就是怕我順著運送路線查到源頭。魏三刀知道這藥有問題，他派人守在這裡，就是要趕在天亮前把這批摻了毒的藥全部分發下去......只要傷兵敷了藥，死無對證。這三百號罪軍，不用定州軍來打，自己就先爛死在營裡了。”
鍾嶽扣住腰間刀柄，指甲邊緣褪去了血色，力氣大的連帶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抽動。他終於明白衛徹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把破鋒營捏在手裡了......洛沉舟的三千人圍在外頭，根本不是為了封鎖，是在看一場屠殺。
“黑皮！”
鍾嶽猛的轉頭，“去告訴趙大疤，把魏三刀的帳篷給我圍死，連一隻耗子都不準放跑！這老狗要是敢反抗，直接把腿打折！”
黑皮大聲應了一句，轉身衝進夜色裡。
藥庫外頭，王麻子帶著幾個人還沒走遠，正縮在木柵欄拐角處探頭探腦。虞霜抓起桌上那截髮黑的草根大步走到門口，揚起手，直接把那截沾著黑色藥汁的草根砸在王麻子臉上。
啪！
草根打在王麻子鼻樑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印。他猛的抬頭，手已經握上了刀柄，眼神里閃過一道兇光...但視線掃到虞霜身後鍾嶽那幾個人，那道兇光慢慢熄了下去，手也慢慢從刀柄上鬆開。
“回去告訴魏三刀。”
虞霜冷冷看著王麻子，“這批藥我扣了，他要是想讓傷兵死在床上，讓他自己來醫帳找我拿命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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