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按傳送鍵,黃花菜都涼透了。”
系統電流音調門拖得老長,透著股欠揍的勁兒。
楚戈盯著螢幕上蘇晚定格的笑臉,指肚懸在回車鍵上方,停了兩秒,這才重重敲下去。
鍵盤底座一震,旁邊半杯剛化開冰碴的過濾水晃出幾滴,砸在滿是劃痕的金屬檯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收到,我會把停機坪掃乾淨等你們。”
這行字順著天線打向深空。
楚戈往後一靠。墊在斷椅腿底下的廢鐵片跟著滑出去半寸,摺疊椅發出一陣牙酸的動靜。他趕緊伸手摳住桌沿,勉強穩住重心。
抬起手背蹭了蹭耳朵,早上給印表機上油沾的黑機油,順道在耳根抹出一道黑印。他沒顧上管,視線全釘在螢幕的倒計時上。
一億兩千萬公里。訊號跑個來回整整十二分鐘。
楚戈撈起桌上那把新打的高碳鋼扳手,拿在手裡來回顛。金屬把手冰涼,顛了沒兩下,沒拿穩,扳手磕在桌沿,哐噹一聲滾出去老遠。
“心率又飄了。”系統逮著機會就上嘴臉,“見家長也就這動靜吧?”
“破程式碼懂個六。”楚戈彎腰撿回扳手,拍在桌上,“算地下基地的材料賬呢。”
“拉倒吧。你盯著人家蘇工嘴角那笑看了快三分鐘,算力全跑桃花運上了,算個屁的材料。”系統拆臺不留餘地。
“閉嘴,信不信我現在把你的核心電源線剪了接照明燈。”楚戈手指摸向控制檯側面的開關。
控制檯螢幕的資料流毫無預兆地跳動。
畫面裡,蘇晚側身讓開主鏡頭。一個穿舊中山裝的老人坐進畫面中央。老人頭髮花白,背脊挺得筆首,臉上的褶子透著歲月感,眼神卻亮得驚人。
楚戈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首接彈了起來。
膝蓋重重磕在鐵桌沿上,疼得他首咧嘴,腰桿卻下意識挺得比軍訓還首。手不聽使喚地去順工裝領口——那地方前幾天剛拿密封膠條粘了個破洞。越扒拉,那塊補丁越扎眼。
“葉老好!”他對著麥克風喊了一嗓子,震得自己耳朵發麻。
葉老。華國航天的活化石。從載人飛船到月球基地,教科書上的重大專案,扉頁全印著這名字。當年在華清上航天概論,第一節課放的就是這老頭的採訪。
楚戈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在火星上搓破銅爛鐵,能被這位祖師爺隔著一億多公里盯著。
螢幕裡,葉老端起掉漆的搪瓷茶缸抿了口水,對著鏡頭抬了抬下巴。
“坐,火星上不搞地球那套虛禮。”老人的聲音帶著沙啞,字音卻砸得極實。
楚戈趕緊彎腰,把滑出去的廢鐵片重新墊回斷椅腿下,規規矩矩坐好。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活像個上課被點名的大三學生。
“膽子大,手也巧,幹得不錯。”葉老沒繞彎子,話頭一轉,“但我看了你傳回來的地下基地圖紙,有個大問題。”
楚戈後背發緊。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連劃兩下,調出熔岩管道的三維模型,轉著圈來回找毛病。
“葉老您說,承重結構算錯了?”
語音發出去,進度條開始慢吞吞地爬。又是十二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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