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翻了。”系統在一邊看熱鬧，“你那點半吊子工程力學，在搞了一輩子航天的泰斗面前，跟搭積木沒區別，全是破綻。”
楚戈懶得搭理它，死盯著螢幕。
漫長的等待後，螢幕裡的葉老放下茶缸，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現在最該優先考慮的，不是擴多大面積，是冗餘。”
“冗餘”兩個字透過破揚聲器傳出來，在窄小的艙室裡迴盪。楚戈手裡的鉛筆停在圖紙上。
“氧氣、水、電力、通訊，所有關鍵系統，必須有備份。”葉老語氣加重，“哪一個斷了，你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楚戈盯著圖紙上的單趟管路。為了省材料，迴圈系統全做成了單線。隨便哪根管子一堵，整個系統當場癱瘓。
他手指搭上鍵盤，敲了幾行字，刪掉，又重敲：“葉老，我這邊攢金屬費勁。本來想先把種植區擴出來填口糧缺口，雙迴圈太費材料，打算等第一批土豆收了再慢慢補。”
回車傳送。
十二分鐘後，葉老的表情更嚴肅了。
“火星不是地球，沒地方給你試錯。就算你操作零失誤，裝置也會壞。”
“三十年前天宮西號，一個閥門卡死，差點出大事。當初就是為了省三公斤載荷，砍了備用管路。我們幾個老頭子在地面熬了三天三夜，汗把工作服泡得能擰出水。”
“別把那熔岩管道當成種土豆的自留地，那是你的保險櫃。哪天主基地出問題，地下基地必須能獨立運轉，撐到救援來。”
老人的聲音不高，字字句句砸得楚戈後脊發緊。
他沒吭聲，握住滑鼠，框選圖紙上所有的單線路，按了刪除鍵。另一隻手捏著高碳鋼扳手，金屬稜角硌著掌心。
點開錄製鍵，楚戈收起那副沒正形的做派。
“葉老，我明白了。雙系統，雙迴圈，所有關鍵節點全留備份。”他首視鏡頭，“就算哪天隕石首接砸中主基地，我地下倉裡氧氣、水、電也夠撐三個月，絕不含糊。”
訊號打包，竄向深空。
楚戈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食指無意識地敲打檯面。
“可以啊，被祖師爺當面批作業，當場就改思路。”系統在一旁說風涼話。
“這叫戰略級指導，破程式碼懂什麼叫工程容錯率。”楚戈回嗆。
十二分鐘後，螢幕裡的葉老聽完回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笑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老人端起搪瓷茶缸，對著鏡頭舉了舉。
楚戈趕緊抓過自己那個掉漆的不鏽鋼水杯。杯壁上還沾著綁番茄藤蹭上的綠汁。他端著水杯，隔著螢幕跟老人碰了一下。
“葉老，您這隔著一億多公里遙控指揮火星基建，算得上全宇宙最遠課堂紀錄了吧？”
發完這句，他瞥見螢幕角落裡，蘇晚站在葉老身後，嘴角往上揚著。
等訊號跑完，葉老的笑聲傳了回來，帶著點咳嗽的尾音。大廳裡站著的工作人員也跟著樂。
“創紀錄的是你小子，我就是個坐在螢幕前看戲的老頭。”葉老擺擺手，“放手去幹，缺什麼引數，讓蘇晚給你傳。”
“地球這邊七十億人，全給你當後勤大隊長。”
